嫡姐落水醒来,求着嫡母让沈知念代替她入宫选秀,而她要嫁给父亲的穷苦门生。沈知念便知道,嫡姐也重生了。
上辈子,沈知念和沈南乔都到了议亲的年纪,恰逢帝王三年一度的选秀。
五品及以上官员家的女儿,才有选秀的资格,沈家不过是六品刑部员外郎,原本没有资格参选。
可刑部刚破了京中的一桩惊天大案,沈父立了大功,帝王厚赏,沈家便破例得到了一个名额。
这样泼天的富贵,当然落不到沈知念一个庶女的头上,入宫参选的是她的嫡姐沈南乔。
沈知念被父亲嫁给了自己的穷苦门生。
而沈南乔成功通过了选秀,还因为误打误撞,穿了帝王最喜欢的颜色,没侍寝就被破格封为了正五品贵人。
一时间,沈南乔春风得意,成为了整个沈家的荣耀!
然而谁知道……
沈南乔自诩品性高洁,人淡如菊,别的妃子争宠时,她:“后宫的女人为了往上爬,都不择手段,那些计谋就算告诉我,我也不屑去做。”
被人冤枉推妃嫔下楼,她不开口解释,只是说:“清者自清,嫔妾百口莫辩。”
帝王厌烦她的假清高,她不知挽回君心,反而嘟起了嘴:“这个贵人不是我想做的,嫔妾对陛下只剩下失望。”
高高在上的帝王,从来都是被妃子讨好,怎么可能纡尊降贵哄她,沈南乔彻底失了宠。
她从前得罪过的那些人,纷纷落井下石。沈南乔的日子过得越发凄惨,最后被贵妃随便找了个借口,陷害惨死。
而沈知念,嫁给了父亲的穷苦门生后,陆江临越发刻苦,最终连中三元,成为了新科状元郎,被天子重视,入了翰林院做修撰。
非进士不入翰林,非翰林不入内阁。
自古以来,阁老重臣或封疆大吏,都是出自翰林院。这里被称为“储相之地”,含金量可想而知!
果不其然,在翰林院镀了这层金,陆江临官运亨通,一路青云直上。先是被授予翰林院编修,后又成为大学士,最终封侯拜相,成了百官之首!
他深爱发妻,每次升官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为沈知念请封诰命。
她一路跟着成了本朝最年轻的一品诰命夫人,荣华加身,风光无限!
沈南乔那时已经因为贵妃的陷害,被打入了冷宫,只能跟里面的疯子抢馊了的饭菜,才能活下去。却日日听宫里的侍卫说,自己的庶妹多受夫君爱重,享尽荣华!
沈南乔大受打击,身体每况愈下,再加上贵妃做的手脚,她没多久就惨死了。
沈知念念着姐妹情义,本想凭借如今的身份,搭救嫡姐一二。可还没来得及行动,便知道了这个消息,又意外遇上了山体滑坡而殒命。
再次睁眼,沈知念正错愕重生的事,便看到沈南乔跪在花厅中央,大义凛然道:“爹,娘,我不屑贪恋荣华富贵,选秀这么好的机会,还是让给妹妹,由我嫁给陆江临吧!”
周氏和沈父气得七窍生烟,呵斥她胡闹!
坐在下首的沈知念,忍不住在心里“啧”了一声,看来嫡姐也重生了。
奶娘林嬷嬷站在沈知念身后,顾不上尊卑,抹着眼泪低声为她抱不平。
“二小姐,陆家虽然清贫,但陆公子才华横溢,已经取得秀才功名,是老爷最出众的门生,潜力不可限量。最重要的是家中人口简单,只有寡母和年幼的小妹,您一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,往后的日子定舒心和美。”
“可深宫是吃人的地方,有那么多家世显赫的嫔妃,沈家的女儿没有任何倚仗,进宫了如何斗得过她们?”
“大小姐是嫡出,从小府里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,为什么她连您唯一的出路也要抢?”
沈知念将沈南乔坚定的神色收进眼底,递给了林嬷嬷一个安抚的笑容:“无妨。”
既然嫡姐不念姐妹之情,重生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抢走她的风光人生,那就抢吧。
她让给她。
沈南乔以后就会知道,陆家才是真正的虎狼窝!
前世,她能成为一品诰命夫人,根本不是沾了陆江临的光,而是始终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!
陆江临虽有一些才华,却心比天高,全靠她呕心沥血为他铺路,他才能位极人臣,封侯拜相。
所谓人口简单,指的竟是刻薄的婆母,难缠的小姑。
更何况那婆母……
等沈南乔嫁过去,发现了那个秘密,不知道还会不会觉得,这是顶好的姻缘?
奶娘说入宫不好,沈知念却觉得,那才是真正的好出路!
她的姨娘是平民女子,却生得十分貌美,所以被父亲看中。
原本,姨娘即便出身低微,也不愿为人妾室,日日看主母的脸色。是父亲花言巧语,承诺此生必不负她,姨娘才愿意被一顶小轿抬进沈家。
谁知道,姨娘九死一生,为父亲生下孩子,父亲却嫌弃她因为怀孕身材走样,很快纳了新的妾室,把她忘到了脑后。
姨娘因此大受打击,最后郁郁而终。
沈知念从小就明白,男人的承诺和情爱是最靠不住的,只有握在手中的富贵、权势,才是真的!
天底下最华美的宝物,可都在宫里。
嫁给哪个男人,能比嫁给九五之尊更风光?
上辈子,沈南乔入宫的第二年,皇后就病逝了。为了争夺后位,后宫一片腥风血雨!
这辈子,沈知念虽然出身低微,可凭她的美貌和手段,未必不能争上一争!
她一生只求荣华富贵,不求一丝真情,做风光荣耀的后妃,不比嫁给陆江临那个窝囊废强?
周氏眼底闪过了一抹暗芒,一直观察着沈知念的反应。
这个庶女打小就安分,可谁知她会不会为了入宫为妃的机会,惦记属于南乔的富贵!
但凡沈知念敢有一丝欣喜,她定要让对方认清自己的身份!
沈知念当然明白,沈南乔可以冠冕堂皇地说要和她换亲,她却不能欣然同意。
否则落在嫡母和父亲眼里,便是生了野心,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,岂会有好下场?
所以,沈知念一直缩在椅子上,听着沈南乔的哭求,和父亲、嫡母的呵斥,神色惶恐不安。
她害怕。
嘿嘿嘿……她装的。
第2章
见沈知念像以往一样安分,周氏才稍微满意一些。
虽然沈父对这个庶女一向淡漠,可还不至于把自己的亲生女儿,往火坑里推。因此他给沈知念选的夫婿,也是极好的。
陆江临是个有才华的,嫁到陆家,只要熬过开始那几年清贫的日子,待他高中,往后的生活定舒坦无比。
可再怎样也比不上成为帝王的女人啊!
沈父也不知道,自己最疼爱的嫡女是犯了什么倔,放着泼天的富贵不要,偏要嫁给陆江临!
他被沈南乔的祈求吵得头疼,不耐地挥手让她们下去。
看到沈南乔眼底的势在必得,沈知念轻轻勾起唇角,安分地回了自己的院子,静静等待。
果不其然。
选秀的日子快到了,沈南乔竟真用一副冠冕堂皇的姿态,说服了父母。她和陆江临的亲事,正式定了下来。
沈知念不知道父亲用了什么手段,居然真的让她这个庶女,去代替嫡女进宫选秀。
这正合她的意。
“……知念,你虽是庶出,可你母亲和嫡姐,从未因此看轻过你。入宫成为陛下的嫔妃,是多少女人求之不得的事,你嫡姐却把这顶好的机会,让给了你。”
“你一定要感念你母亲和嫡姐的好,日后得了陛下宠爱,也不可忘了沈家,明白吗?”
沈父从未用过如此和蔼的神色,和她说话。
周氏也一脸慈爱地望着沈知念。
“知念虽不是从我的肚子里爬出来的,可在我心里,跟南乔没有任何区别。”
“若你能在选秀时入陛下的眼,得到一个好前程,母亲的一颗心,才是彻底落回了胸腔!”
看着两人和颜悦色的样子,沈知念心中冷笑不已。
父亲冷漠。
嫡母是个面慈心狠的人,为了名声,表面上从未苛待过她这个庶女。可后宅磋磨人的手段多了去,沈知念从小不知道受了多少软刀子。
若不是她懂得藏拙和隐忍,恐怕嫡母不会容忍她平安长大。
现在不过是事情已成定局,没必要平白无故失去一颗好棋子,他们才对她这么和蔼。
不就是做戏,谁不会?
“女儿谨记父亲和母亲的教诲!只是……”
沈知念咬着嘴唇,娇媚的眸子里,带着几分对前路的迷茫,和未知的惶恐。
“入宫选秀的都是嫡女,女儿一介庶出,因此被怪罪事小。若陛下瞧不上庶女,浪费了父亲好不容易为沈家谋来的机会,就是女儿的罪过了……”
她不在意嫡庶,认为命运由己不由天,奈何世人的眼光向来如此。
有了嫡出的身份,她接下来的路会走得更顺利。
反正她要入宫选秀了,嫡母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对她动手,沈家反而会对她比以前更好。
她又不傻,为什么要放弃为自己争取权益的机会?
“知念说得有道理,是为父考虑不周了。即日起,你便记在你母亲名下,算作嫡出。”
沈南乔蹙眉反对:“沈家女子,应如菊花般高洁,妹妹怎可为了嫡女的身份,谋求算计?”
沈父沉声道:“够了!任何事情,都比不上沈家的前途重要。知念说得有道理,此事就这样定了!”
周氏本就因为换亲的事不痛快,此刻更是一万个不乐意,却也无法违抗沈父的意思。
她不仅要咽下这口气,还得强行挤出笑容,和颜悦色地答应。
沈南乔眸色不屑,一副清高姿态,但也没有继续阻止。
这就当是她给沈知念的补偿吧,只是她心里始终气不过。
沈知念还是第一次见到,她们母女吃瘪的样子,心中痛快,面上却依旧是恭顺之色:“是。”
论容貌,沈南乔其实要好看一些。
可沈知念像她的生母,自带柔媚的气质,天生媚骨。但凡她们同时出现,众人的注意力,一定会被沈知念吸引。
沈父也是男人,明白没有哪个男人,能拒绝一个媚骨天成的女人。她必定会中选,得帝王欢心!
对沈父来说,反正都是他的女儿,谁去选秀,本质上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。他不介意在此时,释放更多善意,让沈知念念着他的好。
“知念,你不必紧张,无论能不能中选,你都是为父疼爱的女儿。你沈家的嫡小姐的身份,也不会有任何改变!”
沈知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父亲说得天花乱坠,却没给一点实际性的好处。就像当年哄她的姨娘做妾,画的全是大饼,一个实现的都没有。
她嘴上却答应得很好,一副乖巧、顺从的样子,小脸上满是孺慕之情,然后“不经意”地露出了起了毛边的衣袖。
沈父满意她的听话,周氏也觉得拿捏住了沈知念,想着她若是能顺利进宫,今后也能帮衬家里。两人当即大手一挥,赏赐了沈知念不少好东西。
其中有好几样贵重的首饰,是沈南乔上辈子的陪嫁,沈知念是万万摸不到的。
想到丰盈的私库,沈知念脸上的笑容,终于真切了一些。
她可不吃大饼,只要实打实的好处!
沈南乔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,私底下找到了沈知念。
沈知念很好奇她的目的,含笑问道:“嫡姐这时候过来,是有什么事吗?”
沈南乔冷哼了一声:“妹妹是不是以为自己能进宫选秀,就有机会飞上枝头变凤凰了?”
说到这里,沈南乔看沈知念的眼神,变得意味深长起来:“就算你能入选,一时的风光算得了什么?来日怎样还不知道呢!”
沈知念故作不解地问道:“嫡姐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见她一副困惑的样子,沈南乔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优越感:“没什么意思,只是姐姐把这大好的机会让给了你,你可一定要好好把握啊!”
这一世,终于轮到她做一品诰命夫人了,像沈知念这样满心算计的女人,就等着在深宫惨死吧!
沈南乔笑得如菊花般淡雅,欢快地回去了。
沈知念望着她离开的方向,眼底闪过了一抹戏谑,哪里还有刚才的恭顺。
嘻嘻……那就看看这一世,她们的命运调转了,嫡姐能不能在陆家过得风生水起吧!
第3章
接下来的日子,沈府便忙碌起来了。
既要为沈知念去选秀做准备,又要操办沈南乔出嫁的事。
上辈子,沈知念嫁的不过是个穷酸秀才,而沈南乔是要进宫做小主的,当然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后者。
可这一世,情况完全反过来了。
即便周氏有心补贴沈南乔,沈知念的衣衫首饰,规格还是远胜于她,这可都是上辈子没有的。
沈南乔有些心理不平衡,可想到未来成为一品诰命夫人的日子,心情很快就好了起来。
经过一系列繁琐、严苛的选拔,沈知念一路晋级,只剩下最后一轮殿选了,在沈府的地位越发尊贵起来。
入宫的前一天晚上。
沈南乔端着一副清高姿态,来到了沈知念的院子,笑吟吟地望着她。
“妹妹,我花了大价钱打听,当今陛下最喜欢浅绿色。你明天如果穿浅绿色的衣裳,必然会中选!”
“我不仅将选秀的机会让给了你,还如此为你考虑,你可得知道感恩!”
沈知念垂下眼帘,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玩味。
前世,沈南乔确实是碰巧穿了浅绿色的衣裙,在一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女中,显得格外清新脱俗。才入了帝王的眼,当场被破格封为了贵人。
以沈家的家世,她入宫了应该只是个正七品的答应,侍寝后方可晋为正六品常在。
因为那条浅绿色的裙子,沈南乔一进宫就是正五品贵人,可谓风光无限!
然而……沈知念可不认为,嫡姐会这么好心帮自己,其中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阴谋。
不过为了避免节外生枝,沈知念还是装出了一副感激的样子。
“多谢嫡姐!”
“正好府里新给我做了一条浅绿色的苏绣裙子,我明天一定穿上!”
沈南乔淡淡一笑,满意地离开了。
上辈子,她一开始也以为,是自己运气好。
直到后来屡屡被贵妃磋磨,沈南乔才知道,帝王和贵妃初见时,贵妃便是穿了一条浅绿色的裙子。
选秀那天,她的打扮像极了少女时期的贵妃,才因此被破格晋封。
因为这件事,贵妃恨毒了她,她更是成为了后宫的活靶子,不知道遭了多少暗算。
这一次,她终于可以远离后宫,清高如明月。就让沈知念这个爱慕虚荣的女人,步她的后尘吧!
……
翌日。
见沈知念出门时,穿的确实是浅绿色的裙子,沈南乔彻底放下心来。
马车上。
沈知念吩咐道:“替我换上今天早上,我让你们带的那条淡蓝色裙子。”
丫鬟菡萏不解地问道:“二小姐,大小姐不是说,陛下最喜欢浅绿色,难道是骗您的?”
沈知念笑得狡黠。
“傻丫头,陛下是为了嘉奖父亲,才破格给了一个选秀的名额。沈家的女儿不管穿什么颜色,都一定会中选,何必多此一举?”
芙蕖一边为沈知念换衣裳,一边点头道:“奴婢也信不过大小姐。”
不多时,两人就为沈知念重新装扮好了。
她身着一条淡蓝色的烟罗绮云裙,头上没有多余的装饰,墨黑的长发,只用一支玉兰花簪子挽着。将妩媚和清纯两种气质,结合得浑然天成。
菡萏担忧道:“二小姐,今天是最后一轮选拔,秀女们肯定都铆足了劲打扮,您这样会不会太素了点?”
沈知念手上拿着一面铜镜,望着里面的美人勾唇一笑。
“在一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秀女里,你们最先注意到的会是什么?”
即便知道沈家的女儿一定会中选,她也要在今天,给帝王心中留下印象。
很快,马车进了皇宫,一路到后宫的大门,顺贞门前停下。
秀女们必须在此处下车,然后统一走到体元殿的侧面,开始等待。
丫鬟没有资格进去,沈知念在引路太监的带领下,跟其他秀女一起往里面走去。
秀女们陆陆续续到了,场面好不热闹。
虽说能晋级到最后一轮的秀女,都是美人中的美人,可沈知念出现的那一刻,还是有不少人的目光,落在了她身上。
原因无他。
宫里从来不缺美人,但像她这样媚骨天成,即便静静地站在那里,也透着一股妩媚之意的美人,还是独一个!
不少秀女心里警铃大作,暗骂了一句“狐媚子”!
不过这样的大日子,没人敢挑事,即便心中嫉恨,秀女们表面上都是安安分分的。
从第一轮选拔,沈知念就在找一个人,此刻终于发现了目标!
她心头一喜,大步走了过去:“赵妹妹!”
赵云归是沈知念儿时最好的玩伴。
她的父亲是四品官,她却从未嫌弃过沈知念身份低微,还是个庶女。
沈知念喜欢赵云归爽朗大方的性格,两人经常在一起玩。因为有这层关系在,周氏不敢太过苛待沈知念,她在后宅过了好几年舒心的日子。
后来赵父外调去了江南,她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了。
上辈子,沈知念还是从沈南乔口中得知,赵云归也在参选的秀女里。可她因为对皇室不敬,被太后呵斥,勒令侍卫将她拖下去,再也不许参加选秀。
皇家没有说赵云归未中选,她依旧是秀女的身份,却不能再参加选秀,也不会有人敢娶她。
她只能在家里当一辈子,世人眼中令家族蒙羞的老姑娘。
纵使赵云归的性格大大咧咧,也经受不起这样的羞辱和打击,从皇宫回去后便投湖自尽了。
沈知念得知消息,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。
纵使她上辈子成为了一品诰命夫人,每每想起这件事,还是痛心不已!
所以,这一世沈南乔让沈知念来选秀,她便一直在寻找赵云归。奈何前几轮参选的秀女太多了,她们始终没有碰到。
“知念姐?!真的是你?!”
赵云归也认出了沈知念,明艳的脸上迸发出了一抹惊喜,热情地过来跟她打招呼。
“听说沈家得到了一个选秀的名额,我还以为会是你那个嫡姐来呢,他们怎么会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你?”
再次见到活生生的好友,沈知念十分开心,在心中决定,一定要改变赵云归的命运!
第4章
“这些事说来话长,我以后再慢慢跟你说。”
赵云归没有纠结这个问题,兴奋地拉着沈知念的手叙旧。
看着好友落落大方的样子,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疑虑。
赵云归的性格虽然不拘小节,却也是四品官员家的嫡女,规矩极好。沈知念想不通,她上辈子怎么会对皇室不敬?
前世,沈知念问过沈南乔这个问题,可她沉浸在被封为贵人的喜悦中,根本没心思关注赵云归,所以沈知念也不知道原因。
这辈子,她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留意了!
“赵姐姐,一会儿没看到,原来你到这边来了。”
身后传来了一道婉转如莺啼的女声,沈知念回头看去,只见一位柔弱的美人端着茶杯,缓缓走来。
她穿着一袭月白色软银轻罗长裙,盈盈不堪一握的柳腰上,系着同色腰带。
如瀑般的青丝散落在背后,头上未用珠宝点缀,只簪了一朵粉紫色的蝴蝶兰,并系了两根轻纱绸带垂在胸前。
一眼望去如出水芙蓉,清雅出尘。弱柳扶风的姿态,让女子看到了,都忍不住心生怜惜。
赵云归笑着为两人做介绍。
“知念姐,这是我的手帕交,扬州知府的女儿,柳如烟。”
“烟儿,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,我在京中最好的朋友,刑部都官司员外郎之女,沈知念。”
扬州知府是从四品,刑部员外郎只是六品小官,柳如烟却没有任何架子,浅笑着朝沈知念福了一礼。
“沈小姐,总听赵姐姐提起你,今日一见,果然是个难得的美人。”
“柳小姐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,我见犹怜!”
沈知念笑着回了个平礼,心中微微诧异。
上辈子,这位柳小姐入宫后,深得帝王宠爱,更是有着菩萨心肠的美名。后来她成为了四妃之首的贤妃,是最有可能和贵妃竞争后位的妃子!
只可惜,直到沈知念死亡,帝王都没有再立后,她也不知道谁笑到了最后。
前世她从未听说过,柳如烟和赵云归相熟,没想到两人竟是手帕交。
能在后宫杀出一条血路的妃子,没有一个是简单的,沈知念可不认为,柳如烟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柔弱无害。
她心中多了几分警惕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打过招呼,柳如烟将手中的茶杯,递给了赵云归,浅笑道:“赵姐姐,说了这么久的话,一定渴了吧?喝点水润润嗓子。”
赵云归含笑接过。
“烟儿还是这么体贴入微,肯定能入陛下的眼。”
柳如烟羞得脸都红了:“赵姐姐,你别打趣烟儿……”
沈知念心中顿时警铃大作!
秀女们今天都是竞争对手,难不成赵云归上辈子对皇室不敬,问题就是出在这杯茶上面?
她阻止了好友喝茶的动作,温声道:“赵妹妹,应该马上就要轮到我们了,这时还是少进水食为好。”
免得人有三急。
赵云归一拍额头:“对对对!还是忍一忍吧。”
沈知念一直观察着柳如烟的表情,她却没有任何异常,娇美柔弱的脸上,浮现出了几分歉疚。
“还是沈小姐想得周到,是烟儿考虑不周了。”
恰好这时,唱礼的太监喊到了赵云归的名字,沈知念连忙叮嘱了几句,便让她赶紧过去了。
柳如烟笑着和沈知念话起了家常,丝毫没有做贼的心虚,和计谋失败的挫败。
沈知念也无法确定,她是不是有问题,心中却暗自防备着。
一直到下一轮秀女上前觐见,都没传出有秀女对皇室不敬被处罚了,沈知念便知道,原因真的出在那杯茶上面!
好友总算避开了前世的大劫,沈知念松了一口气,眼底闪过了一道冷芒。
前世柔弱善良的贤妃娘娘,很好!
终于轮到沈知念面圣了,柳如烟望着她纤细的背影,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,衣袖下的手却攥紧了。
敢破坏她的计划!
沈知念是无意,还是察觉到了什么?
……
殿选是十人一组面圣,另外九人沈知念并不相熟。她们在嬷嬷的带领下,在下首站成了一排。
“林小叶!”
被叫到名字的秀女,上前恭敬地行完礼,自我介绍道:“臣女是太常寺少卿林如墨的嫡长女,嘉建五年生。”
南宫玄羽是位很年轻的帝王,今年不过二十三岁,身着一袭明黄龙袍,上面绣着五爪金龙图案,透着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度。
他剑眉星目,面容俊美,气质冷峻,带着帝王的威仪,让人不敢直视。
南宫玄羽登基不久,这是他第一次选秀。
随着帝王不耐地挥手,太监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林小叶,未中选,退!”
没被留用的秀女,皆是一脸悲伤之色,失望地离开了。
转眼,这一组只剩下沈知念。
听到太监叫她的名字,沈知念上前一步,盈盈下拜: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!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!”
“臣女沈知念,是刑部都官司员外郎沈茂学的嫡次女,嘉建七年生。”
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微微一亮。
他不重女色,选秀不是他的本意,奈何他初登基,需要平衡前朝和后宫。
可几个时辰下来,这些打扮得花花绿绿的秀女,看得他眼睛都疼了。一眼望去,好像全长一个样。
而下方跪着的这个少女,一袭淡蓝色的衣裙,清新脱俗。头上没有多余的装饰,墨黑的长发,全靠一根玉兰花簪子挽着,天然去雕饰。
就好像盛夏吹来的一阵凉风,带走了暑热的燥气。
南宫玄羽的眸色深了深。
沈知念对自己的容貌有信心,察觉到帝王探究的视线,她微微抬起头,含羞带怯地笑了笑,露出的每一个角度都是精心设计过的。
南宫玄羽看到了少女美丽的容颜。
但比她的美貌更引人注意的,是她那妩媚的气质。仿佛一颦一笑,皆能勾人心魄!
帝王富有四海,南宫玄羽见过许多妩媚的美人。她们卖弄的风情,其他男人可能无法拒绝,但他只觉得艳俗。
可少女脸上的神色,却是懵懂中略带一丝紧张,像林间的小鹿。
她媚而不自知,所以是这副打扮,将妩媚和清纯两种气质,完美地结合到了一起。
第5章
看到南宫玄羽的神色变化,柳太后的眸色深了深。
选秀本该由皇后负责,可皇后病重,这件事就落到了她头上。
贵妃是柳太后的亲侄女,她当然希望待皇后病逝,贵妃能成为下一任皇后。
可皇后家世显赫,后宫有许多依附她的妃嫔。贵妃虽宠冠六宫,手底下却没有几个有用的人。
这个秀女出身低,又媚骨天成,定是一把好刀!
不过在此之前,柳太后要试探一下帝王的态度。毕竟有机会得到帝王宠爱的女人,才有资格做棋子。
“皇帝初登基,应以国事为重,不可沉溺美色,选秀还是以秀女的贤德为主。”
言下之意就是,沈知念的容貌太媚了,若是进宫,定会勾得帝王无心政事。
南宫玄羽和柳太后不是亲母子,淡淡道:“选秀又不是封后,皇后才需要端庄贤德。”
“况且朕身系万民,自当勤勉政事,如何会被一小小女子影响?”
柳太后明白了帝王的态度,看沈知念的眼神闪过了一抹幽光。
希望此女进宫后,能为贵妃所用!
太监十分有眼力见:“沈知念,中选,留用!”
沈知念垂下眼帘,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: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离开时,她抬起脑袋,和高位上的那位帝王对视了一眼,瞬间羞红脸,飞快地移开了目光。
南宫玄羽还是第一次见到,如此大胆的秀女,不禁微微一怔。
啧,有点意思。
今天发生的所有事,都在沈知念的预料之中。
她没穿那条浅绿色的裙子,所以不像沈南乔上辈子那样,被当场封为了贵人。
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
她一个六品小官家的女儿,如果一入选就出了大风头,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
前期低调一点,韬光养晦,才能活得更久,得到更多富贵。
可如果太低调了,秀女那么多,就会被帝王忘到脑后,难有出头之日。
其中的度,就要靠自己去把握了,沈知念才有了离开时的动作。
一般情况下,一个卑微的秀女直视天颜,当然是大不敬。
可她入选了,已经是皇帝的女人,这便是她和皇帝之间的情趣。
最主要的是,上辈子为了帮陆江临升官,沈知念揣摩过南宫玄羽的性子。
这位年轻的帝王,喜欢规矩的人,却又不喜欢太规矩的。
若能把握好度,刚好戳中他的那个点,便能引起他的兴趣。
外人只以为沈知念成功入选了,却不知道她费了多少心思。
……
出宫时。
见赵云归未中选,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喜色,沈知念好奇地问道:“赵妹妹没入选,怎么还这么高兴,你难道不想入宫吗?”
赵云归坦荡地承认了。
“有的人八面玲珑,心思缜密,渴求高位,在深宫才能绽放得璀璨夺目;而有的人天生缺根筋,喜欢外面自由自在的生活。”
“知念姐,你是前者,而我属于后者。真让我入宫,我恐怕活不过三个月……”
“而且……而且……”
说到这里,赵云归脸上闪过了一抹红霞。
“我已经有了心仪之人,是周家的那位小将军,巴不得选不上。许是上天听到了我的祈求,让我梦想成真了!”
赵云归口中的小将军名叫周钰溪。
沈知念记得,上辈子他在边疆屡屡立功,最后以军功被封侯,却终生未娶,说自己已有心上人,只是斯人已逝。
满京城都在猜测,周钰溪的那位心上人是谁,却没人知道答案。
现在看来,他和赵云归是两情相悦。
这一世,好友终于能奔赴属于她的幸福了,沈知念真心为赵云归高兴!
想到那个弱柳扶风的美人,她的眸色冷了下来,提醒道:“赵妹妹,你以后最好还是别跟柳如烟来往了,也要让赵家小心柳家!”
沈知念本想让她提防柳如烟,可想到以赵云归的性子,估计玩不过对方,不来往才是最稳妥的。
“为什么?”
赵云归虽然很诧异,但对沈知念还是有着十足的信任:“父亲外调到江南后,烟儿便成了我最好的玩伴,这些年她对我照顾颇多……”
“知念姐,难不成你发现了什么?”
沈知念拿出一方帕子,递给了赵云归。
为了找到合理的理由,她谎称自己在闺中闲暇无聊,看过一些医书。
“……柳如烟今天递给你的那杯茶,味道有些不对。”
“只是我没有十足的证据,当时那种情况,也不好把事情闹大,便用这方帕子沾了一些茶水。回去后,你可以找信得过的大夫验一验。”
“如果没问题,就当是我小人之心了;要是有问题……”
在皇宫,又是选秀这样的大日子,赵云归自然明白出了事的后果。
只是她实在不敢相信,亲如姐妹的烟儿会害她,白着脸接过帕子,道了谢匆匆离去了。
此时的赵云归,心中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,觉得会不会是知念姐想多了。
里面肯定有误会!
……
宫里报喜的太监,已经到中选的秀女家里,汇报了这个好消息。
整个沈家都忙碌了起来,准备以最高的礼仪,迎接沈知念归家。
连一贯热闹的主母院子,都变得空荡了。
周氏的脸色有些不好看:“区区一个低贱的庶女,如今竟飞上了枝头!”
“南乔,你如果没有将这个好机会让给她,现在被沈家供起来的人就是你了!”
沈南乔坐在软椅上,端着一副人淡如菊的姿态,眼底眉梢的得意之色,却怎么都掩盖不住。
“娘,表面上的风光算什么?”
“你等着看吧,沈知念回来的时候,保管嘴都被打烂了!进宫后,也有得是她的‘好’日子过!”
周氏诧异地问道:“南乔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宫里的消息可不是那么好打探的,刚才来报喜的太监嘴也很严。沈家还什么都不知道,南乔为什么说得如此笃定?
沈南乔唇角噙着一抹冷笑。
上辈子,她沉浸在被当场封为贵人的喜悦中,谁知道还没离开皇宫,就被接到消息的贵妃,派人“请”了过去。
第6章
看到她的衣着,贵妃怒火中烧,说一个破落户家的女儿,也敢模仿她和陛下初见时的打扮,当即命身边的嬷嬷掌嘴!
沈南乔从天堂跌落到了地狱,一张娇美的脸,直接被打成了猪头!
陛下知道后,居然还舍不得斥责贵妃,她在宫中彻底成了笑话!
归家的那半个月,沈南乔一直以面纱覆面,才没被沈家的人发现异常,保住了最后的颜面。
这一世,那些屈辱的事,都会落在沈知念头上!
沈南乔已经做好了看她笑话的准备。
不过,重生的事太过惊世骇俗,即便面对自己的亲生母亲,沈南乔也没有透露。
“娘,女儿只是觉得,宫里的贵人那么多,沈知念一个姨娘生的庶女,即便现在记到了您名下,也是个没规矩的。”
“我敢保证,她那股小家子气的仪态,肯定会有贵人看她不顺眼,打烂她那张狐媚的脸!”
正说着,就有丫鬟跑进来汇报道:“夫人,大小姐。二小……沈小主的马车快到了,老爷命阖府都出去迎接!”
沈南乔从软椅上跳下来,拉着周氏大步往外走去:“娘,看好戏的时候到了!”
自从沈南乔落水醒来,周氏就有些搞不懂这个女儿了,不知道她此刻为什么这么笃定。
可平心而论,她心里也有些小小的期待。
沈知念一个姨娘生的庶女,在她和南乔面前向来乖顺,不敢找事。若成了帝王的女人,就爬到她们头上去了,尤其这个机会,还是南乔让给她的,周氏怄都要怄死!
要是沈知念真的在宫里受磋磨,周氏心理才能平衡一些!
想到这里,周氏眼中也不免带了几分幸灾乐祸,加快了脚步。
……
回沈家时,时间已经不早了。
官宦人家除非是嫡子娶亲、嫡女出嫁,或迎接尊贵的客人等等,才会开大门。
一般情况下,女子进出都是走两边的侧门。
可当菡萏和芙蕖掀开马车的帘子,沈知念却看到沈家的大门全部打开了。
沈父带着周氏和沈南乔,还有一干姨娘、庶子,以及沈氏族人在门口等着迎接她,现场好不热闹。
沈知念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,众人立即一脸谄媚地迎了上来:“恭贺小主中选!”
“小主天姿国色,进宫后定能得到陛下的宠爱,真是恭喜啊!”
“我早就说过,小主生了这样的容貌,一定不是池中之物!”
“……”
沈知念的脚步微微停顿,心中升起了无限感慨!
从前,父亲高高在上,嫡姐清高虚伪,嫡母更是拿捏着她的人生。
沈氏族人也没有一人,将她一个小小庶女放在眼中。
可现在,他们面对她时,都得恭恭敬敬的,朝他们以前最看不起的人点头哈腰!
只因她成了帝王的女人。
这,便是权力和身份带来的好处!
也是沈知念一生所求!
沈南乔呆呆地望着沈知念妩媚的面容,眼中写满了不敢相信!
“这怎么可能?!”
贵妃性子火爆,可不是好相与的,沈知念为什么没有被她命人掌掴?!
周氏脸上也有异色一闪而逝,但很快就恢复了亲热的模样:“小主奔波了一天,肯定累了吧?快进去歇息,晚膳已经备好了。”
从前家宴时,沈知念一介庶女,只能坐在最末尾的位置,看着沈南乔被众星捧月。
可现在,主位是她的,就连沈父这个沈家家主,没有她发话也不敢落座。
“大家不必多礼,都坐吧。”
在明亮烛光的照耀下,沈南乔才看清沈知念身上的打扮,错愕地问道:“妹妹,你早上出门时,穿的不是浅绿色的裙子吗,怎么换了?!”
沈父皱眉呵斥:“你妹妹已经通过了殿选,你应该按规矩称她为‘小主’!”
沈南乔充耳不闻,咬着唇执拗地望着沈知念。
沈知念微微一笑:“哦,在马车上不小心被茶水打湿了,就换了一件。有什么问题吗?”
沈南乔被她看得有些心虚,但更多的是不甘,依旧摆出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。
“我昨天就告诉你了,那是陛下最喜欢的颜色。你要是穿着浅绿色的裙子面圣,说不定会被当场封为贵人呢。哪像现在,还要等宫里册封的旨意。”
“可见这些福分就是送上门,有的人也接不住!”
沈父的脸都黑了,却不好发作。
沈知念淡淡一笑:“这样的福分,嫡姐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。”
三品及以上官员家的小姐,入宫才能是贵人位分。沈家只是六品,她如果被封为贵人,岂不是成了活靶子?
入宫后的生活会有多艰难、危险,可想而知。
她又不傻,何必上赶着出这个风头?
很显然,沈南乔想起了上辈子入宫后,自己先是被贵妃处罚,后又被太后敲打,接着更是受到了满宫妃嫔的针对。
她明明是贵人位分,居然住的是漏雨的宫殿,吃的是馊了的饭菜,险些活不下去……
为什么这辈子,沈知念就这么好运,一上来就避开了这个大坑?
然而沈南乔向来心高气傲,即便心中不忿,面上也依旧是清高的姿态。
“哼!沈家女儿,怎可贪恋富贵?我要嫁也只嫁书香世家。待他日陆郎高中,定能成为清流名臣!”
此话一出,众人看沈南乔的目光,都变得钦佩起来,不愧是嫡长女啊!
沈知念诧异地问道:“嫡姐这话的意思是,侍奉陛下还不如嫁给陆家公子?”
“亦或者说,嫡姐是觉得,堂堂九五之尊,后宫的妃嫔居然都只是贪恋皇家富贵,没有一人真心对他?”
众人吓得筷子都掉了,一个个脸色煞白!
这话要是传出去,沈家岂能有好果子吃?大小姐自己作死,别连累他们啊!
沈南乔再也维持不住人淡如菊的形象,慌乱辩解道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!是你……”
“啪!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沈父就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!
“祸从口出,管好你这张嘴!”
沈南乔从小被沈父捧在手心长大,可他今天居然为了沈知念,在这么多人面前掌掴她?!
第7章
沈南乔完全接受不了这个落差,捂脸哭着跑走了。
为什么?!
她的品性如菊花般高洁,而沈知念不过是个贪慕虚荣的庶女,她才应该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个人!
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?!
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?!
周氏正惊诧,沈知念怎么不如以前乖顺了,难道是一朝入选,终于露出了真面目?
却见沈知念眼波流转,望着沈南乔跑开的方向,小脸上带着丝丝担忧。
“入选秀女归家的这半个月,宫中会派礼仪嬷嬷来教导宫规,若嫡姐依旧是这副清高姿态,整日把不屑皇家富贵挂在嘴边……”
“传到陛下耳中了,陛下厌弃我不打紧,要是嫡姐因此被罚,还连累沈家,我心里如何过意得去……”
在场的人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!
“南乔不懂事,与小主何干?小主切莫因此自责。”
沈父冷冷道:“左右两家的婚事也准备得差不多了,连夜派人去通知陆家一声,明日便让她嫁过去,不与宫中的嬷嬷碰上。”
周氏大惊失色!
“老爷,不可啊!”
“南乔的婚期还在一个月后,她是我们的嫡女,您怎么忍心让她如此仓促、委屈地出嫁?!”
沈父的态度不容置喙:“就她这性子,留在家中,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祸来!”
“你若不愿意,也和她一起滚去陆家!”
周氏吓得不敢吱声了,更不敢在明面上,对沈知念表现出不满,只能低头抹着眼泪。
沈知念如今的风光,原本都是属于她女儿的,偏偏南乔像被猪油蒙了心一样,非要嫁给陆江临。
这是造了什么孽啊!
沈知念淡淡一笑,并不意外沈父强硬的态度。
因为他疼爱沈南乔,可更在意沈家的前途。
至于为什么现在就要把沈南乔撵出去,当然是因为后宫规矩森严,行差踏错一步,就有可能万劫不复。接下来的半个月,沈知念不希望任何人干扰她学习宫规。
……
翌日,沈南乔出嫁。
虽然沈家连夜布置了,可毕竟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,所有事情都显得十分仓促。
沈知念已是小主,不便见外男,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。不过主院发生的所有事,她都一清二楚。
比起上辈子入宫做贵人,将沈家近八成的银两和好东西都带走了,这一世沈南乔的嫁妆可谓大打折扣!
而且陆家清贫,别说八抬大轿了,就连迎亲的队伍都雇不起。
上辈子,沈知念好歹是被陆家,用一顶大红的花轿娶回去的。
可这辈子,因为时间太仓促了,陆江临只临时找了辆驴车过来……
芙蕖听得目瞪口呆:“大小姐的性子最清高不过,居然愿意?!”
林嬷嬷幸灾乐祸道:“哪能呢。大小姐肯嫁给陆公子,只是又哭又闹不肯上驴车。”
“毕竟是老爷临时改了婚期,时间这么仓促,也不能怪陆家失礼。最后还是夫人看不过去了,命管家安排了一辆马车给他们。”
芙蕖摇摇头:“女子出嫁,没有花轿,没有迎亲队伍,坐的还是娘家安排的马车,真是闻所未闻!”
林嬷嬷冷哼一声:“这可是大小姐亲自抢过去的婚事,好不好都得她自己受着!”
她之前还觉得,小主被抢了亲事委屈,现在看来,多亏了大小姐脑子拎不清!
沈知念笑了笑。
这才刚开始呢,嫁到陆家的“好”日子,可还在后头!
……
马车里。
沈南乔穿着大红嫁衣,再也不见平时的清高模样,不停地掉眼泪。
哪个官家嫡女没有幻想过,自己成亲时的风光场面?她也不例外。
可沈南乔做梦都想不到,她嫁人居然嫁得这么仓促、寒酸,甚至连普通百姓都不如!
都怪沈知念那个心机深沉的庶女,她不会放过她的!
陆家说好听点是耕读之家,说难听了就是市井百姓。若不是陆江临有秀才功名,在沈父的门生里又颇有才名,是万万攀不上这样的好亲事的。
所以,即便沈家大晚上派人去通知他们,天一亮就成亲,陆家也不敢有任何意见。
原本,能娶到六品官员家的嫡女,陆江临被同窗们羡慕得不行,简直做梦都要笑醒!
可沈家把婚期提前了一个月,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,让他娶妻娶得毫无面子,陆江临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埋怨。
甚至暗暗在心中猜测,是不是这个嫡女有什么问题,沈家才慌忙要将她嫁出去?
不过他向来懂得隐忍,沈家又出了一位小主,他无论如何都不敢怠慢沈南乔,还时不时回头,温声安慰。
“……南乔,小生知道今日委屈你了,但请你放心,待他日小生高中,定补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,让全京城的女子都羡慕你!”
沈南乔本就觉得陆江临潜力无限,要不然也不会一重生就抢了沈知念的亲事。再加上陆江临生得俊美,和她说话时的语气,是那么的温柔。
沈南乔心里顿时像吃了蜜一样甜,这些委屈和不快,似乎也没那么让她难受了。
“陆郎,我相信你!你一定能连中三元,封侯拜相!”
陆江临心中涌起了无限感动:“连中三元岂是那么容易的事,更何况封侯拜相?南乔,你真的这么相信小生?!”
“那当然!”
沈南乔的语气无比笃定:“我说你可以,你就一定可以!”
“陆郎,你有状元之才,所以我才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你!”
哪个男人不想被自己的妻子认可?
听着沈南乔崇拜的声音,陆江临的尊严和虚荣心,得到了空前的满足:“好,为了南乔,小生一定努力!”
……
“小主,一位自称是您好友的赵小姐求见。”
清晨,沈知念刚用完早膳,就听到了丫鬟汇报。
“快请!”
不多时,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,大步走了进来,朝着沈知念行礼。
“臣女赵云归见过沈小主,小主吉……”
沈知念制止了她行礼的动作:“赵妹妹,这里又没有外人,我们之间还用讲这些虚礼吗?”
第8章
赵云归“嘿嘿”一笑,十分不客气地坐在了椅子上。
不知道想到了什么,她的眼神倏忽冷了下来:“知念姐,我有事情想和你说。”
沈知念猜到了她要说什么,命下人都出去,只留下了菡萏、芙蕖和林嬷嬷,这三个信得过的心腹。
“查清楚了?”
赵云归点点头,冷声道:“那天回去后,我就找府医验了帕子上沾的茶水,里面居然有、有泻药!”
“我怕府医查错了,特意将此事告诉了我娘,她连忙命人在城里请了好多位大夫,最后验出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!”
沈知念的眸色沉了沉。
难怪上辈子,赵云归会受到那么严厉的惩罚,柳如烟真是好恶毒的手段!
想起这件事,赵云归就后怕无比,拉着沈知念的手感激道:“知念姐,还好你及时发现了不对,不然我都不敢想象,我那天会落到什么下场……”
她不知道,沈知念却是清楚的,拍着赵云归的手背安抚道:“好了,别怕,已经没事了。”
赵云归的语气有些难过,但更多的是气愤:“我一直把柳如烟当成亲妹妹,我不明白,她为什么要害我?!”
沈知念看得很透:“整个大周有那么多符合选秀条件的官家女子,因此殿选时,一个地区通常只会选一位。”
“你和柳如烟都来自江南,为保万无一失,她当然要让你失去资格。”
赵云归恨恨道:“明明有那么多手段可以让我落选,可她偏偏选择了对我来说,后果最严重的那一种,这个女人真是恶毒!”
“而且……我又不是陛下喜欢的类型,就算她不出手,我也是选不上的啊……”
沈知念道:“柳如烟估计也知道,自己枉做小人了,说不定心里正懊悔呢。”
赵云归脸上满是厌恶:“结果出来后,我恨不得冲到柳家在京城的别苑,把她的脸打烂!”
“可我娘说,柳如烟既然敢动手,就一定把证据都消灭了。她现在是小主,光凭一方帕子定不了她的罪,我还会落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……”
沈知念点点头:“伯母的话在理。”
“你知道了她的真面目,也算是好事,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再被她在背后捅刀子。”
赵云归望着她,担忧道:“知念姐,我听说柳如烟也入选了,你破坏了她的计划,她心里肯定会记恨你。她的心计那么深,进宫后你一定要小心她!”
“不过我和她做了那么多年的手帕交,多少知道一些她的秘密,希望能帮到你……”
沈知念听着,唇角微微勾了起来。
上一世,柳如烟能成为四妃之首的贤妃,手段肯定不简单。这辈子她知道了对方的弱点,也算抢占了先机!
沈知念进宫后,两人再想见面就难了。讲完正事,赵云归又和她说了许多体己话。
虽然多年未见,可她们半点都没有生分,聊起小时候的趣事,沈知念眉眼间也染了几分笑意。
一直到用完午膳,赵云归才离开,临走前她再三交待:“知念姐,我娘说你救了我,就是我们赵家的大恩人!”
“在宫里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,你尽管给我写信,赵家定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赵云归的父母非常恩爱,府里连一个妾室都没有,膝下只有她一个独生女。她从小就是在宠爱中长大的,才养出了这副洒脱的性子。
沈知念有些艳羡,含笑答应了。
赵云归离开后不久,菡萏笑吟吟地跑了进来,激动道:“小主,宫里来人了,老爷喊大家都过去接旨!”
芙蕖上前一步:“奴婢服侍小主更衣。”
整理好仪容,沈知念便去了前厅,和沈府众人一起跪下接旨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刑部都官司员外郎沈茂学嫡次女沈知念,温婉娴雅,秀外慧中,封为正七品答应,赐封号‘柔’。学好宫规后,于九月初九入宫。钦此!”
宫里的都是人精,沈知念虽然只是正七品答应,可宣旨太监半点不敢轻视这位小主。
众人接旨起身后,他一脸谄媚道:“后宫的小主、娘娘虽然不少,陛下却鲜少特意给谁封号,由此可见陛下对柔答应的喜爱。小主圣眷之浓,实在可喜可贺!”
沈府众人震惊得不行,没想到沈知念如此得陛下青眼,就连她本人也有些意外。
看来选秀那天,她是真的在帝王心中留下了印象。
她一个六品小官家的女儿,入宫为答应,不像做贵人那么打眼。因为有封号在身,也不会被捧高踩低的宫人轻视。
这个开局,沈知念很满意!
回过神来,沈父心中越发欣喜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周氏维持着得体的笑容,心中的酸涩,只有她自己明白。
明明这些风光和荣誉,都是属于她女儿的啊!
宣旨太监说了几句恭维的吉祥话,拿着打赏喜笑颜开地离开了,按宫规将教引嬷嬷留了下来。
教引嬷嬷姓肖,看起来四十多岁,打扮得一丝不苟:“老奴见过柔答应!”
“接下来的半个月,老奴会好好教导柔答应宫规。可丑话说在前面,若柔答应的宫规学得不好,就别怪老奴无礼了!”
肖嬷嬷的语气虽然恭敬,却透着一股严厉。周身的气势,更是比小官家的夫人都强,给人一种性子十分苛刻的感觉。
周氏看着都有些发怵,但沈知念上辈子是做过一品诰命夫人的人,脸上没有任何惧色,不卑不亢道:“嬷嬷放心,我定会用心学。”
肖嬷嬷脸上依旧是严厉之色,被客气地请到了沈知念的院子住下,明日正式开始教导她。
转眼到了第二天。
今天也是沈南乔嫁人后,三朝回门的日子。
虽说她如今的身份不如沈知念尊贵,可毕竟是嫡女,在周氏的偏爱下,沈府还是开始忙碌起来,准备迎接事宜。
不过沈知念的院子,一如既往的安静,没人敢过来打扰。
用完早膳,她便开始和肖嬷嬷学规矩了。
一番相处下来,沈知念发现肖嬷嬷这个人其实挺好的,就是为人刻板、严厉了一点,有些不近人情。
——
后宫妃嫔等级:
皇后,超品,1人。
皇贵妃,正一品,1人。
贵妃,正二品,2人。
四妃(贤、良、淑、德),正三品,4人。
妃,从三品,5人。
嫔,正四品,6人。
贵人,正五品,无定数。
常在,正六品,无定数。
答应,正七品,无定数。
官女子,无品级,无定数。
第9章
规矩学得不好,肖嬷嬷可不会管对方是什么身份,立即用严苛的手段去对待。
相反,只要达到了她的要求,就算对方身份低微,她也会和颜悦色,恭敬无比。
宫里大多是捧高踩低之辈,难得有这样刚正不阿的人,沈知念对肖嬷嬷又多了几分客气。
上一世,随着陆江临一路升迁,沈知念身上的诰命就没断过,最后更是成了一品诰命夫人,时常入宫参加宫宴。她的规矩和礼仪,自然挑不出错来。
肖嬷嬷严厉的脸上,渐渐浮现出了笑容,看沈知念的眼神越来越满意。
她却没有居功,福了福道:“都是嬷嬷教得好。”
饶是肖嬷嬷性子严苛,对这位天资聪颖,知情识趣,又毫无架子的柔答应,也多出了几分好感,主动和她说起了宫里的事。
有上辈子的记忆,沈知念对后宫的妃嫔虽然有所了解,但怎么都不如肖嬷嬷知道得细致。
知道肖嬷嬷有心提点她,沈知念听得十分认真。
……
主院。
事情已成定局,周氏只希望女儿在陆家过得好。
见沈南乔和陆江临手牵着手进来,两人一副蜜里调油的样子,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。
可陆家清贫,南乔以后的日子,哪比得上进宫了的沈知念!
周氏心里怄得要死,却不得不挤出热情的笑容,接受女儿、女婿的请安。
打过招呼,陆江临去书房和沈父说话了。
沈府女眷不敢到沈知念那里打扰,都围在了沈南乔身边说好听的话。毕竟不管她嫁得怎么样,周氏都是主母,她们只有讨好的份。
“瞧大小姐粉腮桃面的样子,新婚这三天,姑爷肯定疼你疼到了骨子里!”
“这还用说吗?刚才进来时,姑爷都舍不得放开大小姐的手呢!”
“哪个女子不想要个知冷知热的夫君?大小姐的命真好!”
“……”
沈南乔听着众人的恭维,面上端着人淡如菊的笑容,心里却乐开了花!
别说嫁给陆江临,以后能成为一品诰命夫人,光是夫君对她的宠爱,就是上辈子她做梦都求不来的!
帝王的后宫有那么多女人,她又品性高洁,不屑跟那些俗物争宠,导致她的人生不能说高开低走,而是断崖式下跌!
除了选秀时被帝王封为贵人,后来再也没有一丝宠爱,满宫谁都能踩上她一脚。
而这辈子,不仅夫君把她捧在手里怕摔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,整个陆家更是将她供了起来!
除去婆母和夫君的关系,有些过分亲密了,还暗示她陆家清贫,希望她能把嫁妆拿出来补贴,其它什么都好。
但沈南乔觉得瑕不掩瑜,婆母守寡多年,一直和夫君相依为命,母子感情深厚也正常。
而且她现在用嫁妆补贴陆家,陆家上下都会念着她的好,等夫君封侯拜相了,也没有女人能撼动她的地位。
沈知念的幸福人生,终于被她抢过来了!
尤其是听说,沈知念只被封为了答应,沈南乔更是用帕子捂着嘴笑了起来。
上一世她入宫时好歹是贵人,都过得那么凄惨,更何况这辈子,沈知念连她的起点都不如!
得知沈知念正在自己的院子里,跟着肖嬷嬷学规矩,沈南乔眼底闪过了一丝幸灾乐祸,面上却依旧是清高的模样。
“……沈家女儿就该如菊花般高洁,不争不抢,哪怕只是最末流的答应,也要活得体面。希望柔答应学规矩的时候,也能做到这一点。”
“不如我们过去看看?”
周氏有些迟疑:“南乔,你父亲说了,不许你去柔答应那边打扰她。”
沈南乔当然要过去,而且还要带着大家一起,看沈知念的笑话!
“娘,一入宫门深似海,大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,才能再见到柔答应,当然要去看看她。想必父亲知道了,也不会怪罪的。”
“而且宫里嬷嬷教的规矩,肯定是顶好的,我们就算去观摩一下,以后的仪态也能大有长进。”
上辈子来沈府教她宫规的,也是肖嬷嬷,沈南乔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!
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古板、苛刻又严厉的人,手中长长的戒尺,半点情面都不讲。
但凡她行礼的动作,有一丝不规范的地方,肖嬷嬷的戒尺就毫不留情地落了下来,那可是钻心的痛!
偏偏肖嬷嬷伺候过太皇太后,在宫里极为体面,还说陛下破格将她封为贵人,她更应该学好规矩,免得入宫后被人挑错处。
沈南乔就算想用贵人的身份压她,对方也不害怕。往往一天下来,她身上就没有一个地方不痛的!
这一世,终于轮到沈知念吃这个苦头了!
她要让沈府的所有人,都看到沈知念的丑态!
周氏虽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,却也明白沈南乔的心思,当即大手一挥同意了。
听说宫里教规矩的嬷嬷最是严苛,她也想看看,沈知念被处罚的样子。
然而谁知道……
当沈南乔满怀期待地带着众人,来到沈知念的院子时,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幅画面——
凉亭里,沈知念和肖嬷嬷面对面坐着,桌上放着糕点和香茗。两人一边品茶,一边聊天。肖嬷嬷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,面对沈知念时,神色还带着几分恭敬。
沈南乔整个人都傻眼了!
怎么会这样?!
上辈子,肖嬷嬷别说和她坐下来喝茶了,从头到尾连一个笑容都没有给过她。她不是在挨打,就是在罚站!
为什么这辈子,肖嬷嬷会对沈知念这么好?!
好到跟她印象中,那个严厉、苛刻的人,完全不一样!
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?!
“参见柔答应!”
周氏已经压下心中的憋闷,带着女眷给沈知念行礼了。
肖嬷嬷放下茶杯,冷冷地扫了沈南乔一眼:“你是何人,见到柔答应了,为何不行礼?”
这一刻,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肖嬷嬷,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。
沈南乔心中只剩下被支配的恐惧,吓得腿都软了,多亏了丫鬟的搀扶,才没跌倒在地上。
第10章
即便心中再不愿,沈南乔也不敢在肖嬷嬷面前放肆,只能压下心中的不甘,朝沈知念行礼。
“见……见过柔答应……”
周氏心里更憋屈了!
她的女儿是正儿八经的嫡女,若不是把这大好的机会让出去了,哪用向昔日卑贱的庶女弯腰!
肖嬷嬷最不喜没规矩的人,见沈南乔一副畏畏缩缩,上不得台面的样子,她的神色越发不悦。
只不过她的职责是教导柔答应宫规,并不想管不相干的人。
沈知念当然知道,沈南乔上辈子学宫规的时候,在肖嬷嬷手上吃足了苦头,日日哭天喊地。这会带着这么多人过来,肯定是为了看她的笑话。
只可惜,事与愿违了。
她缓缓起身,仪态大方,含笑道:“差点忘了,今日是嫡姐三朝回门的日子。嫡姐这时候过来,可是有什么事?”
这话无疑是再次往沈南乔心上捅了一刀!
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,只能带着满腔不甘,随口找了个借口,狼狈地离开了。
周氏没看到笑话,和一干女眷纷纷告退。
……
虽说沈知念的仪态无可挑剔,但肖嬷嬷还是按照宫规,在沈府待到了九月初八,也就是沈知念进宫的前一天。
在此期间,两人结下了一些情谊。
肖嬷嬷回宫时,沈知念又给她封了一个大红包。
菡萏好奇地问道:“小主,您是主子,为何要对一个教引嬷嬷如此客气?”
沈知念低头欣赏着新染的淡粉色蔻丹:“后宫的关系错综复杂,肖嬷嬷既用心教导我,我自要结个善缘。”
“而且她曾经伺候过太皇太后,在宫里就连陛下都会给她几分体面,与之交好自然有利无害。”
上辈子,沈南乔以贵人的身份入宫,却再也没有得到帝王的宠爱。想必有一部分原因,就是她在沈家的糟糕表现,传到了帝王耳中。
沈知念自然要避开这个坑。
菡萏恍然大悟地点头:“奴婢明白了。”
转眼便到了九月初九。
按照宫规,答应可以带两名伺候的丫鬟入宫。周氏想塞人给沈知念,被她以习惯了菡萏、芙蕖的伺候为理由拒绝了。
即便心中不快,周氏也不敢发作。
姨娘死得早,沈知念几乎是被林嬷嬷一手带大的,整个沈府她唯一舍不下的人,就是林嬷嬷了。
“……奶娘,你若想在外面安享晚年,只要我在宫中不失宠,沈府就没人敢苛待你;你若想继续留在我身边,且耐心等等,我一定会找机会把你接进宫。”
林嬷嬷眼眶微红,满脸不舍。
“老奴不才,但擅长照顾有孕的妇人和接生。老奴为您守好院子,等着日后有再次为小主效力的一天!”
告别了家人,沈知念乘坐皇宫派来的马车,离开她生活了十六年的沈府,正式踏上了新的人生道路。
望着庄严肃穆、巍峨宏伟的皇宫,沈知念那双妩媚的眸子里,浮现出了一抹野心!
不管前世还是今生,她所求都是享受奢华的生活,和崇高的身份。
上辈子,她嫁给清贫秀才,都能成为一品诰命夫人。
这一世,她嫁给了富有天下的帝王,沈知念相信,她也能将未来掌握在手中,得到想要的一切!
到了嫔位及以上,才能称“娘娘”,居一宫主位,下面的小主只能住在主位两边的侧殿。
沈知念的住处,是钟粹宫的右侧殿,听雨阁。
宫里的都是人精,即便沈知念只是个答应,可她的气质如此独特,哪个男人会不喜欢?引路的太监不敢怠慢,态度还十分热络。
“小主的听雨阁可是个好位置,钟粹宫离陛下的御书房近,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偶遇陛下。”
沈知念示意芙蕖打赏了银子,含笑问道:“请问公公,钟粹宫的主位娘娘是哪位?”
收了好处,引路太监的态度越发恭敬,知无不言。
“回柔小主,钟粹宫并无主位,只有左侧殿住着一位孙小主。她是陛下潜邸里的老人了,陛下登基后大封六宫,她被封为了常在。”
“那位孙常在……喜欢热闹,时常和宫里的其他小主走动。您住进了钟粹宫,想必不会冷清。”
沈知念听明白了。
在潜邸里就伺候陛下,陛下登基后却只得了个常在的位分,想必家世不高,而且不得宠。
喜欢热闹,常去其它地方串门,代表想找机会偶遇陛下,是个不安分的,可能还会来找她的麻烦。
没有身份、地位,又不安分的人,在宫里都不会活得太久。孙常在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,说明有几分手段,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愚蠢。
沈知念对这位新邻居,有了大致的了解。
不多时,一行人就到了听雨阁,引路太监行完礼便告退了。
虽说这里只是钟粹宫的侧殿,但里面的装饰都精美雅致,远不是沈府能比的,面积也比沈知念在沈府的房间大得多。
菡萏忍不住感叹:“小主,难怪世人都说,天底下最华美的宝物,都在皇宫。一个侧殿就精致成了这样,其它地方该有多华丽!”
沈知念抬眸打量,满意地勾起了唇角。
上辈子她嫁去陆家,一家子人都挤在一间一进的小院子里,晚上连翻个身,隔壁都能听到声音。雨天漏雨,夏天闷热,冬天寒风呼呼往里面灌。
这样的生活,短短几个月,沈知念便被磨砺得疲惫不堪,看起来比同龄人老了好几岁。
而这一世,她住的是宽敞的宫殿,出入都有宫人伺候,要享受最风光、舒适的生活!
沈南乔抢着要吃苦,那陆家的苦,就让她去吃吧。
答应有一名普通太监,和两名宫女伺候,早已在外头等候。
见沈知念点头,芙蕖便让他们进来请安了。
“奴才小明子。”
“奴婢春花。”
“奴婢秋月。”
“给柔小主请安,小主吉祥!”
沈知念不知道这三人里,有没有其他人安排的眼线。但她初入宫,这都是无法避免的事,只能在今后的日子里慢慢观察。
她坐在主位上,抬眸打量他们,神色不怒自威。
第11章
上辈子做了那么久的诰命夫人,将偌大的宰相府管理得井井有条,沈知念明白御下之道,在于打一个巴掌,再给一个甜枣。
所以,她先是和颜悦色地说了一番话,表示大家以后都是自己人,有福一起享。
随即,温和的语气陡然一转,带了一丝寒意,敲打了他们几句。
像这样恩威并施的手段,宫里伺候的人肯定见过不少,但沈知念这么做,总能让他们存些敬畏之心。
三人没想到,这位柔答应年纪轻轻,处事竟如此老练,顿时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表忠心。
沈知念不在意他们是真心,还是假意,恢复了温和的笑容,然后照例给了打赏。
在沈府的时候,她一个月的月钱不过二两银子,自然做不到这样出手阔绰。
可谁都明白入宫需要银钱打点,如今沈府的未来,都系在沈知念一人身上,当然不会亏待了她。
和沈南乔上辈子进宫一样,这辈子沈父将沈家八成的现银和好东西,都交给了沈知念带进来。
上一世,沈南乔目光短浅,舍不得将钱花在一帮伺候人的奴才身上,导致后来被苛待,满宫无一人照看她。
沈知念可不会步她的后尘。
得了赏,小明子和春花、秋月脸上的笑容越发热络,恭敬地说了好些吉祥话,办事也更为用心了。
“小主今天车马劳顿了一天,肯定累了,明早还要和其他新人一起,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。奴婢先去给小主烧热水,小主用完膳,洗漱了早些歇息。”
新入宫的宫嫔,要先拜见完皇后,才能陆陆续续开始侍寝。
沈知念将三人都打发出去了,交待菡萏和芙蕖:“宫里奴才是否忠心,我们现在还不可知。先别让小明子和春花、秋月进内殿伺候,你们仔细观察着他们。”
两人郑重地点头:“小主放心,奴婢们明白!”
不多时,高位妃嫔们的赏赐,便如流水般送到了新入宫小主的住处。
沈知念谢恩后,打赏了送东西过来的太监,才道:“菡萏,把这些赏赐都放到库房里收起来。”
既是明面上的赏赐,肯定不会有逾制的东西,可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,就不知道了。
在找信得过的人看过之前,沈知念不会使用。
菡萏从未见过如此华美的布料、首饰,小主要是用这些东西打扮,肯定会美丽无比。束之高阁,不免有点可惜。
不过她明白,小主做任何事都有她的道理,自己只需要听命令就行,应了声“是”就去办了。
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奔波了一天,沈知念确实累了,正准备洗漱了歇息,芙蕖便进来禀报道:“小主,左侧殿的孙常在来了。”
孙常在的位分比她高,按规矩,明天一早,沈知念应该在去坤宁宫请完安之后,到揽月轩拜见她,她怎么大晚上过来了?
人都到了,沈知念一个答应,自然不可能不见,而且她也想会会这位邻居。
“快请。”
一位宫装丽人缓缓从外面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。
“我这人喜欢热闹,得知钟粹宫住进了新人,心里高兴得紧,这才大晚上过来瞧瞧妹妹。如有叨扰,还望妹妹勿怪。”
只一眼,沈知念就明白了,这位孙常在为什么不得宠。
她的容貌和身段实在一般,放在外面可能是个清秀丽人,但在美人如云的后宫,便如尘埃般不起眼。如果不是在潜邸伺候过帝王,恐怕连进宫的资格都没有。
后宫哪有真姐妹,初次见面,她便一口一个“妹妹”热络地喊着,沈知念不免觉得有些可笑。
这是无事献殷勤呢。
不过面上,沈知念也是亲切的笑容,按照宫规福了一礼。
“嫔妾柔答应,见过孙常在!”
“原本应该是嫔妾去揽月轩拜见,让常在亲自跑过来,嫔妾真是罪过。”
孙常在亲自将沈知念扶了起来,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:“是我提前来叨扰了,妹妹何错之有?”
“而且我们住在一个宫里,那就是缘分,妹妹不必如此客气。”
菡萏上了茶,低头安静地退到了一旁。
沈知念猜到了孙常在的目的,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天真。
“嫔妾初入宫,一个人都不认识,心中原本惶恐得很。见同住一宫的常在姐姐这么好相处,嫔妾真是松了一口气。”
“不知孙常在大晚上造访,可是有什么事情?”
孙常在的目光,不着痕迹地从沈知念身上扫过,眼底闪过了一抹复杂。
后宫的女人那么多,她的容貌又一般,早就被帝王忘到了脑后。
她没有身份、背景,想被帝王注意到,唯一的办法就是往受宠的宫嫔身边凑。
可其他人又不傻,怎么可能给她做垫脚石,让她分了她们的宠?
孙常在今晚原本只是来试探一下,没想到这个新入宫的柔答应,竟是天生的尤物!往后帝王来钟粹宫的日子,绝对不会少!
而且一番交谈下来,她发现柔答应跟后宫的那些老狐狸不一样,心思十分单纯。
有美貌,又好掌控,这岂不是上天送给她的垫脚石?
想到这里,孙常在压下了心中的嫉妒,笑容越发热切:“瞧妹妹这话说的,没事我就不能来看望妹妹?”
“珠儿,快把我给妹妹准备的见面礼拿过来!”
珠儿应了一声“是”,端着匣子从殿外进来了,里面放着的是一对的翡翠镯子。
水头虽然只是中等,但以孙常在的位分,这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了,可见下了血本!
沈知念眼中,闪过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难怪孙常在会让宫女等在外头。
因为见面后,如果觉得她没有利用价值,孙常在可舍不得将这对镯子送出去。
这还是在潜邸的时候,她第一次侍寝后,当时还是王妃的皇后娘娘赏赐的。
孙常在压下肉痛的感觉,含笑道:“我瞧这镯子,极衬妹妹的肤色。”
沈知念已经被记为了嫡出,在世人眼中是嫡女。可在孙常在看来,一个六品小官家的嫡女,肯定没见过这种好东西。
第12章
她等着看沈知念受宠若惊,感恩戴德的样子,这样就可以将人收为己用了。
殊不知……沈知念上辈子做过一品诰命夫人,就连玻璃种的翡翠镯子都戴过,这种成色的镯子,根本入不了她的眼。
不过她还是接受了孙常在的示好,浅笑道:“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,多谢常在姐姐了。”
孙常在一愣。
她一进来就悄悄观察过了,沈知念手上戴的镯子,成色比她送的差远了。
收到这样的好东西,沈知念为什么这么淡定,眼底甚至连一点惊喜之色都没有?
孙常在心里不得劲极了,却又没办法明说,只能安慰自己,好歹成功拉拢了沈知念。
又寒暄了几句,她便离开了。
沈知念瞧了一眼孙常在送的镯子,道:“收进库房吧,和之前那些东西放在一起。”
她刚才可以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,满足孙常在的虚荣心,但沈知念没有。
她进宫来,可不是为了给人拿捏的!
菡萏和芙蕖只是年纪小,经验不足,又不是蠢,当然看出了孙常在的目的。
“小主,孙常在摆明是看您容颜不俗,想等以后陛下来钟粹宫的时候,利用您在陛下面前露脸。您为什么还要接受她的示好?”
沈知念面上,哪里还有面对孙常在时的单纯,笑得像一只小狐狸。
“我当然知道,孙常在是想把我当棋子。可入了局,谁会成为谁的棋子,还不一定呢。”
菡萏不解地问道:“孙常在一无背景,二无宠爱,还有值得小主利用的地方?”
沈知念起身往浴房走去。
“棋子有将,也有兵,小兵亦能吃掉对方的大将。所以,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不起眼的人,只要用得好,便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。”
菡萏恭敬道:“奴婢受教!”
看来在后宫,想辅佐小主走得更远,她们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。
……
翌日,阖宫觐见。
沈知念平日的衣着打扮,都是由菡萏直接负责的,但今天这样的日子不同。
她看着架子上的几套宫装,恭敬地请示:“小主,您今日要穿哪套?”
沈知念知道,此次入宫的新人里,她只是一个末流答应,即便有封号在身,也没几个人将她当做威胁。
可她若第一天请安,就展现出过度的美貌和风韵,定会引起许多人的注意,被视为眼中钉。
所以,今天的打扮,当以低调、得体为主。
沈知念指了指其中一个架子,道:“就穿这套清荷碧波裙吧。”
“是!”
不多时,梳妆完毕,沈知念起身看着铜镜里的女子。
浅色的裙摆上,用青色丝线绣着荷叶和碧波的图案,看起来清新脱俗,给人一种清凉之感。
脸上略施粉黛,恰到好处地压制住了,那股由骨子里透出来的媚意。
这时的沈知念,看起来既不过分张扬、妩媚,也不至于显得小家子气,让人轻视。
菡萏的手艺,她一向是满意的。
“走吧。”
除了新入宫的宫嫔,只有贵人及以上位分的,才有资格每天去给皇后请安。因此,孙常在是无法过去的。
正好,沈知念也懒得在路上应付她。
芙蕖和春花留守听雨阁,沈知念带了菡萏、小明子和秋月随身伺候。
想知道身边的人是不是可信的,除了日久见人心以外,自然还得多接触。
一路上,小明子卖力地介绍着。
“小主,这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次选秀,因此后宫原本的人不多,都是潜邸里伺候的老人。”
“如今满宫的高位妃嫔,就只有皇后娘娘、贵妃娘娘、良妃娘娘、雪嫔娘娘,以及玉嫔娘娘。”
这些消息,沈知念早就结合前世的记忆,和肖嬷嬷的讲述,知道得一清二楚了。
不过她并没有阻止小明子,若能从他的介绍里,找到自己遗漏的地方,也是一个收获。
大周的开国皇帝登基后,将追随他打江山的两大功臣,封为了镇国公和定国公。
经过数百年的发展,两大国公府的势力,已经遍布了整个大周。这样的庞然大物,是真正钟鸣鼎食,贵不可言的大世家!
历朝历代的皇后,也都是出自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。
柳太后是定国公的亲妹妹。
柳贵妃是她娘家的侄女,也就是定国公的嫡女。
姜皇后则出自镇国公府。
这两代,他们一家出了一位皇后,原本定国公府和镇国公府,保持着微妙的平衡。
怎奈自从皇后的孩子胎死腹中后,她的身体就每况愈下。太医都说了,即便好生养着,也就这一两年的事了,两家微妙的平衡便被打破了。
定国公府和镇国公府,都想争夺后位!
柳贵妃有太后撑腰,更是为帝王诞下了大公主。这是帝王至今唯一的孩子,即便只是个公主,也贵不可言!
镇国公府慌了,所以趁着此次选秀,将皇后的嫡幼妹送进了宫。
上辈子,沈知念有那么一瞬间觉得,姜皇后其实挺可悲的。
人还没死呢,后宫的女人就惦记着她的位置了。就连家族的亲人,都迫不及待把她的亲妹妹,送进来取代她。
直到后来,两家的斗争越发激烈,姜皇后做过的那些事,才被翻了出来。
后宫有那么多女人,却只有大公主一个孩子,是因为她希望下一任皇帝身上,流着镇国公府的血!
所以容不下其他妃嫔生下皇子,争夺太子之位!
就连好不容易生下来了的两个皇子,全部中途夭折了,也是姜皇后的手笔。
帝王震怒,可还没来得及废后,姜皇后就病逝了。
最后他下旨,将她贬为了庶人,不得葬入皇陵,镇国公府也被收拾了。
帝王自然不会看着定国公府一家独大,又扶持了新的势力,在朝堂上斗得你来我往。
再后来的事……沈知念就不知道了,因为她重生了。
回过神来,沈知念已经走到了坤宁宫,跟其他人一起进去了。
在里面,她看到了一个熟人。
柳如烟穿着一袭白色的宫装,将纤细的身形,衬托得越发惹人怜爱。看起来就像寒风中的水莲花,柔弱无比。
第13章
这副模样,别说男人了,就连女子看到了,都会忍不住心生怜爱。
柳如烟的父亲是扬州知府,她入宫的位分自然比沈知念高,被封为了常在。
可面对沈知念时,她依旧没有任何架子,眼中甚至迸发出了一抹遇到熟人的欣喜,温柔地朝她点了点头。
啧……若不是知道了这个女人狠毒的本性,沈知念还真要被她骗过去了。
不过她抢占了先机,已经发现了柳如烟的真面目。柳如烟却无法确定,自己在选秀那天做的事,沈知念是否知晓。
惶惶不安的滋味,想必不好受吧?
沈知念刚入宫,还没有任何根基,并不打算在这时和柳如烟撕破脸皮,也冲她点了点头。
柳如烟似乎松了一口气。
除了姜皇后和柳贵妃,其他高位妃嫔已经到了,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。
良妃看起来沉稳大气,不愧是四妃之一。
雪嫔气质清冷,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疏离之感。
玉嫔容貌娇丽,眉眼间带着丝丝妩媚。只是她的目光落在沈知念身上时,似乎有些不善。
这时,一位打扮得十分耀眼的宫装丽人,从外面走了进来。
她对坤宁宫的布局似乎很熟悉,想必不是第一次来了。进来后,她的目光扫过其他新人,神色带着几分倨傲。
坤宁宫的宫人,竟对她十分客气,将人请到了最前面站着,恭敬道:“请姜贵人稍等,皇后娘娘马上就到了。”
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了然。原来她就是那位镇国公嫡幼女,姜皇后嫡亲的妹妹,姜婉宁。
她是新人里位分最高的,一进宫就被封为了贵人。按照初次侍寝后晋升一级的规矩,要不了多久就是一宫主位了。
其他人的眼神或艳羡,或嫉妒,却也没用,谁叫她们没有这样傲人的家世呢。
别说新人了,就连高位妃嫔看姜婉宁的目光,也有些幽深。
毕竟谁不知道,镇国公府将她送进后宫,是为了接替姜皇后的位置。
“皇后娘娘驾到——!!!”
“贵妃娘娘到——!!!”
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,姜皇后和柳贵妃,一个从内室,一个从外面走了进来。
柳贵妃今天身着一袭金色广绣百仙石榴裙,裙摆绣着朵朵繁花,内着偏红色的纱衣,领口绣着金丝蝴蝶花纹。
头发挽成了飞天髻,左右两边各插着一支掐丝点翠芍药簪子,其它地方用流苏点缀,行走间摇曳生姿。修长的脖颈上,戴着一条金色的水晶项链,做工精致,贵不可言。
那张脸更是美得惊心动魄,眼如光彩夺目的黑曜石,齿如洁白如玉的贝壳,雪嫩的肌肤吹弹可破,真乃绝代佳人!
撇开崇高的家世不谈,柳贵妃的容貌极其美艳,即便有这么多花一样的新人入宫,也没人能将她压下去,难怪能宠冠六宫!
姜皇后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祥瑞锦绣凤袍,逶迤拖地,裙摆上绣满了大朵祥云,尽显尊贵大气。
满头墨发一丝不苟地梳成了高髻,带着羽丝嵌宝凤冠。两侧插着朝阳五凤宝羽步摇,垂下细长的流苏,随风而动。
她原本凌厉的丹凤眼,眼尾被画得微微上挑,更显高贵庄严,透着皇后的尊崇与威仪。
只不过……虽然能看出姜皇后未生病的时候,必定是个和柳贵妃不相上下的美人,可如今脸上即便涂了厚厚的脂粉,依然掩盖不住病容。消瘦的身形,更是险些撑不起凤袍,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裳。
和柳贵妃的光彩夺目,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沈知念在心里暗暗地想,是不是姜皇后做的恶事太多,所以报应到了自己身上。手上的动作却没停,跟着众人一起行礼。
“臣妾/嫔妾参见皇后娘娘,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!”
“参见贵妃娘娘,贵妃娘娘吉祥万安!”
姜皇后是个不中用的病秧子,满宫的妃嫔,更是没有一人能跟她比肩。柳贵妃已经习惯了宠冠六宫,独占帝王的恩宠。
今天是新人请安的日子,她若不能拿出威严,将皇后这个病入膏肓的废物压下去,如何让新人们明白,她才是未来的后宫之主?
想到这里,柳贵妃慢悠悠地在椅子上落座,用帕子捂着嘴笑道:“这些就是新入宫的妹妹们啊?都起来吧。”
“坤宁宫成日死气沉沉,还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药味。今日多了这么多鲜活、健康的新面孔,皇后娘娘看着应该很高兴吧?”
柳贵妃特意在“健康”两个字上,加重了音量。
毕竟谁不知道皇后病重,时日无多,平日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拿她的病情说事。没想到柳贵妃如此大胆,新人们都吓得瑟瑟发抖!
看来传言不假,她果然没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!
姜婉宁咬着牙,脸色瞬间阴沉下来!
她一直都知道,家族送她进宫的目的。她以后是要做皇后的人,区区一个贵妃,也敢这么放肆。
长姐真是没用!
不过她谨记着镇国公的交待,即便心中不快,也没有在这时发作。
姜皇后眼底闪过了一丝阴霾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样子:“不仅本宫,恐怕贵妃妹妹看到有这么多新人陪伴陛下,也很高兴吧?”
柳贵妃最是善妒,闻言冷哼了一声。
接下来,姜皇后端着一副母仪天下的风范,跟大家说话,将柳贵妃衬托得越发小家子气。
看到几个新人眼底,流露出的感激、崇敬之色,沈知念低下头,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嘲弄。
如果不是有前世的记忆,只怕她也要以为,姜皇后是位顶好的贤后。
柳贵妃的脾气虽然不好,却也只是明着坏,不像姜皇后城府深沉!
玉嫔忽然甩了一下帕子,似笑非笑道:“听说刑部员外郎的女儿,虽出身低微,却长得花容月貌。更因为其父立了功,被陛下破格给了参加选秀的资格。”
“怎么不站出来给咱们瞧瞧?”
沈知念的眼眸微微眯起。
这是冲她来的!
她神色不变,上前一步行礼:“嫔妾柔答应,见过玉嫔娘娘,娘娘吉祥万安!”
第14章
这一刻,所有人的目光,落在了沈知念身上。
尤其是那些刚入宫的小主,眼中难掩嫉妒之色。
都是新人,凭什么柔答应额外被陛下注意到了?
她们的出身皆不俗,在这一点上,居然不如一个六品小官家的女儿,当然不服气。
不怪玉嫔看沈知念不顺眼,她们都是妩媚的类型,沈知念入宫前,她的风情在后宫无人能比。
可见到沈知念的第一眼,玉嫔就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。
因为比起对方的天生媚骨,妩媚中还带着一丝清纯,她的媚意竟被衬托得有些艳俗,这叫玉嫔如何能忍?
将众人的妒色收进眼底,玉嫔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,惊叹道:“柔答应果然是天生的尤物,连本宫一个女人看着,也觉得骨头都酥了,难怪陛下对你另眼相看!”
沈知念如何不明白,玉嫔这是故意给她拉仇恨。
她低着头,装出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:“嫔妾不过是个末流的答应,若不是承蒙皇恩,连参加选秀的资格都没有,如何能与满宫的美人相比?”
“玉嫔娘娘这话,让嫔妾实在惶恐……”
众人见沈知念态度谦卑,打扮又朴素,眼中的敌意总算消退了一些。
当然,最主要的还是因为,她只是一个答应,翻不出什么浪花。
柳太后之前跟柳贵妃说,柔答应可以做她的棋子,她却不以为然。
柳贵妃最看重的是后位,自然不屑在沈知念身上浪费时间。
在她看来,一个没有家世的答应,就算长得再狐媚,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物。
她眼波流转,似笑非笑的目光,落在了姜婉宁身上。
“要说深得陛下青睐,满宫的姐妹,谁有姜贵人这样的福气?不仅是皇后娘娘嫡亲的妹妹,还一进宫就是贵人位分,往后定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。”
“我们这些宫里的老人,只怕都要成为明日黄花了。”
说到最后,柳贵妃的语气里,带了几分控制不住的冷意。
刹那间,姜婉宁便成了众矢之的。
别说新人了,就连高位妃嫔,也在心中将她视为了敌人。
毕竟她们从潜邸里就伺候陛下,论资历,不比姜婉宁这个黄毛丫头深得多?谁会甘心有朝一日,屈居她之下!
姜婉宁的家世,给了她足够的底气。面对柳贵妃的挑拨,她不仅不害怕,反而还得意地扬起了下巴。
“贵妃娘娘既然知道,嫔妾是皇后娘娘嫡亲的妹妹,就应该明白,陛下爱重皇后娘娘这个正妻,自然也就爱屋及乌,看重嫔妾。”
言下之意就是,柳贵妃再怎么宠冠六宫,在姜皇后面前,终究只是个妾室!
柳贵妃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!
满宫就算姜皇后,也不敢这样下她的面子,姜婉宁区区一个贵人,真是好大的本事!
其他妃嫔脸上的笑容,也微微凝固了。
因为不仅柳贵妃,她们也只是妾室。姜婉宁这话,是把所有人都讽刺了一遍。
新人们吓得瑟瑟发抖,低着头不敢说话。
沈知念却是一脸看好戏的神色,这位姜贵人真勇啊!
姜皇后并不觉得爽快,反而暗自叹了一口气。
婉宁一进宫,就把满宫的妃嫔都开罪了,就算有她这个皇后撑腰,面对明枪暗箭,也会防不胜防。
她的城府终究还是浅了点。
要不是嫡出的女儿里,只有姜婉宁的年纪合适,镇国公府也不会把她送进宫。
姜皇后疲惫地挥了挥手,道:“本宫服药的时间到了,大家都散了吧。”
众人立即起身行礼:“请皇后娘娘保重身子,臣妾/嫔妾告退!”
刚走出坤宁宫,就有两个新入宫的常在,聚在一起低声议论:“看来传言不假,皇后娘娘的身体果真不好。”
“你也看到了?才说了这么一会儿话,皇后娘娘脸上的疲态,就掩饰不住了。”
“这么说,镇国公府将姜贵人送进后宫,真的是为了……”
此人的话还没说完,姜婉宁怒气冲冲地上前,呵斥道:“放肆!你们有几个胆子,敢妄议皇后娘娘和本小主!”
虽然她们说的都是事实,但姜婉宁也是要面子的,自然不允许有人把她进宫的目的,摆到明面上来说。
两个常在论位分和家世,皆不如姜婉宁,又被抓了个正着,当即慌乱道:“嫔妾不是有意的,一时失言,还望姜贵人恕罪……”
姜婉宁冷冷道:“今天不给你们一点教训,你们还真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了,给我在这里跪够四个时辰!”
两个常在都是官家贵女,肌肤娇嫩无比,真在粗糙的石板路上跪四个时辰,膝盖还不废了?
当即白着脸道:“嫔妾真的知道错了,求姜贵人大人不记小人过……”
姜婉宁刚入宫,有意拿两人立威,怎么可能放过她们:“不接受我的处罚,你们是想让我将此事禀告给皇后娘娘,让她处置你们吗?!”
两个常在瞬间脸色惨白,不敢再反抗,老老实实地跪下了。
姜婉宁冷哼一声,带着宫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。
这一幕落在了柳贵妃眼底,她脸上满是不屑。
“本宫还以为,镇国公府送进来接替皇后的,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。就这种在后宫活不过三个月的蠢货,也敢跟本宫争夺后位?”
她身边的掌事太监小伟子嘲笑道:“姜贵人不过是仗着自己是皇后的妹妹,狐假虎威罢了。没了皇后娘娘撑腰,她什么都不是。”
之前听柳太后说,镇国公府要趁着此次选秀,重新送个嫡女进宫,柳贵妃还担心了一阵子。
毕竟放眼整个大周,论家世,也只有镇国公府的嫡女,能跟她一争!
看到姜婉宁的行径,柳贵妃彻底放下心来,扶着贴身宫女翠竹的手,转身问道:“那两个常在是什么人?”
翠竹恭敬道:“回贵妃娘娘,黄衣服那个是礼部员外郎的女儿,李常在;蓝衣服那个是鸿胪寺少卿的妹妹,周常在。”
柳贵妃漫不经心道:“回头派太医去给她们瞧瞧,再从库房里送点东西安抚,说本宫知晓她们今日受委屈了。”
第15章
翠竹明白,柳贵妃是想借两人的手,给姜贵人使绊子。
“是!”
坤宁宫外面发生的事,自然瞒不过皇后的耳目。
掌事嬷嬷芳华皱起了眉头,担忧道:“皇后娘娘,姜贵人行事,确实有些张狂了。长此以往,必定要吃大亏,您为何不将她留下来提点一番?”
姜皇后脱去华丽的凤袍,卸掉沉重的首饰,换上在自己宫里穿的常服,整个人显得越发形销骨立。
尤其今天阖宫觐见,看着那么多花骨朵一样的新人,更衬托得她行将就木。
此刻,她躺在美人榻上,一连咳嗽了好几声,脸色有些苍白。
“本宫护得住婉宁一时,却护不住她一世。不如趁现在还有几分力气,让她提前见识一下后宫的凶险,长长脑子。左右出了什么事,还有本宫为她兜底。”
“免得将来,本宫的身子彻底垮了,她再被人算计,才是真的回天乏术。”
当然,姜皇后心中,还有一丝不可告人的私心。
即便知道勋贵女子,最重要的便是家族的荣辱,可面对家族送进来取代自己的人,又有几个人能真的做到心无芥蒂?
为了镇国公府的满门荣耀,她会尽全力保证,在她死后,婉宁能登上皇后之位。
可在那之前,姜皇后也不想看到,姜婉宁过得太顺遂。
……
“柔妹妹!”
柳如烟含笑叫住了沈知念:“我住在景阳宫的右侧殿,和妹妹的钟粹宫同路,不如结伴回去?”
沈知念比柳如烟大几个月,可后宫是以位分论尊卑的,柳如烟自然可以叫她一声“妹妹”。
她大抵猜到了柳如烟的目的,浅笑道:“好啊。”
殿选那天,是沈知念阻止了赵云归喝那杯茶,对方才逃过了一劫。这些日子,柳如烟一直不知道,沈知念是不是发现了什么。
可归家的那半个月,入选的秀女不能随意出门,柳如烟只能写信试探赵云归。
赵云归是个藏不住事的直性子,原本想在信里把柳如烟狠狠骂一顿。但赵夫人说,她这么做会暴露沈知念,柳如烟进宫后,难免会给沈知念使绊子。
所以,赵云归便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,给柳如烟回了信。
柳如烟是个谨慎的性子,哪怕几次试探,都没有发现异常,她也没彻底放松警惕。
“我和赵姐姐是多年的手帕交,殿选那天又与柔妹妹一见如故,本以为我们三人今后能长久地生活在一起,没想到赵姐姐竟落选了,真是一大憾事……”
“柔妹妹,这里没有外人,我今天就跟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。”
“后宫波云诡谲,生存不易,你我姐妹既是旧识,又一同入宫,今后定要在这深宫守望相助,互相扶持。”
说这番话的时候,柳如烟握着沈知念的手,这张柔弱的脸上,神色十分真诚。
不就是演戏,谁不会?
沈知念重重点头,笑得分外单纯。
“柳姐姐,我只是一个小小答应,后宫的宫嫔都可以来踩上一脚。尤其是今天在坤宁宫,更是无缘无故被玉嫔娘娘……不瞒姐姐,我当时真的害怕极了!”
“如今有柳姐姐这句话,妹妹便知道,自己在深宫是有依靠的,终于可以放心了!”
见沈知念一副单纯的模样,那双含情的眸子里,满满都是对自己的信赖。柳如烟终于偏向于,殿选那天的事只是巧合。
不过后宫的女人,最擅长的便是伪装,柳如烟并没有放下戒心,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姐妹好的样子。
“柔妹妹客气了,以后我们互相照应才是。”
沈知念笑着点头道:“钟粹宫到了。”
“今日阖宫觐见,想必柳姐姐也累了,我就不留姐姐了。以后有时间,姐姐再到听雨阁做客。”
柳如烟轻柔地放开了她的手:“一定。”
到揽月轩拜见过孙常在,沈知念便回了听雨阁。
她打发小明子和秋月去忙了,带着菡萏进了内室。
芙蕖进来汇报:“小主,上午奴婢按照您的吩咐,特意给了春花钻空子的机会。但她一直老实地在院子里干活,没有踏进内室一步。”
沈知念点点头:“继续盯着他们。类似的试探我会继续,如果他们真有问题,迟早会露出马脚。”
“是!”
菡萏和芙蕖都知道殿选那天发生的事,这里没有外人,她终于忍不住道:“小主,柳常在心机深沉,手段狠毒,不得不防。您为何还要和她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?”
沈知念笑着摇了摇头:“傻菡萏,我们在后宫势单力薄,正因为柳如烟藏得够深,手段够狠,用起来才是一把好刀啊!”
“反正现在她在明,我们在暗,最终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。”
“而且……不做好姐妹,你家小主我哪找得到机会,抓柳如烟的错处?”
菡萏点点头:“原来如此……”
沈知念忽然想起了一件事,吩咐道:“你悄悄去御花园守着,如果看到一个太医打扮的男子在那里徘徊,即刻回来通知我。”
“记住,别惊动任何人!”
去御花园要守也是守陛下啊,小主为什么要守一个太医?
菡萏虽心有不解,但没有多问:“奴婢遵命!”
果不其然,到了傍晚时分,她便回来汇报,目标人物出现了!
沈知念立即起身:“好菡萏,你辛苦了,就留在听雨阁休息。”
“芙蕖,随我去御花园!”
在路上,芙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:“小主,您这是要……”
沈知念笑得一脸神秘。
当然是去抢柳如烟入宫后的第一个机缘啊!
而且那人以后还会成为,她在后宫最大的帮手!
上辈子,沈知念虽然嫁去了陆家,但一直留了钉子在沈家。所以沈南乔送回去的那些信,内容她大多知晓。
太医院有一个叫唐洛川的太医,年纪虽轻,医术却十分了得。
他刚入宫的时候,由于没有身份和背景,经常被同僚排挤,受到了不少欺负。偏偏祸不单行,他的老家遭了水患,父母和妹妹皆不知所踪。
第16章
唐洛川因此忧心不已,奈何人微言轻,对此没有任何办法。他急得上火,只能日日在御花园转悠,希望能得到贵人相助。
恰好几天后,他偶遇了去御花园赏花的柳如烟。
听说了唐洛川的遭遇,柳如烟深感同情,当即出手相助,写了一封信命心腹送出去。
有了扬州知府的帮忙,唐洛川的家人很快被找到的。虽说他的父亲已经不幸遇难,但好歹母亲和妹妹活了下来。
不管柳如烟是出于好心,还是动了将唐洛川收为己用的心思,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。
那件事过后,唐洛川便将柳如烟奉为了真正的主子,为她肝脑涂地,出生入死!
唐洛川的医术本就过人,有了柳如烟做靠山,他在太医院的升迁之路,也变得格外顺利,能为她做更多事。
从此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。
在后宫,如果有一个信得过的太医,就等同多了一只臂膀。可以说柳如烟最终能登上贤妃之位,离不开唐洛川的相助!
那时,沈南乔在信中懊悔不已,说自己如果能早点去御花园,帮助唐洛川就好了。要是抢到这个大帮手,她在后宫也不会落到孤立无援的境地。
而这一世……
沈知念勾起了唇角。
不好意思,她要截胡了!
不多时,一主一仆便到了御花园。
现在正是晚膳时分,御花园并没有其他人。只有一个太医打扮的男子,在那里来回踱步,神色焦急又纠结。
芙蕖跟在沈知念身后,含笑道:“小主,您今天晚膳用得早,正好来御花园消消食。奴婢听说京城最名贵的花,都种在宫里的御花园呢。”
沈知念信步闲庭,手里拿着一把团扇,慢悠悠地摇着:“是吗?那我可要好好欣赏一番了。”
忽然,芙蕖停下了脚步,蹙眉望着前方:“你是何人?见到柔答应,怎么不上前行礼?”
唐洛川从恍然中回过神来,低头俯身:“微臣太医院太医唐洛川,见过柔小主!”
沈知念声音轻柔,浅笑盈盈,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:“太医是从五品,而答应不过是正七品。按照品级,唐太医不必向我行礼,快起来吧!”
话虽如此,可没有哪个太医会傻到,跟帝王的女人论品级。
唐洛川恭敬道:“多谢柔小主!”
沈知念的目光,没有再在唐洛川身上停留:“芙蕖,前面那片花开得不错。走,过去看看。”
主动询问对方可是遇到什么困难了,需不需要帮助,不免显得刻意。
唐洛川是个聪明人,沈知念要的,是他绝对的忠诚,自然不会在一开始就埋下隐患。
让唐洛川过来求她,才是最稳妥的做法,也能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!
唐洛川低头看着沈知念离开的方向,年轻俊俏的脸上,布满了纠结之色。
他在宫里尝遍了人情冷暖,自然知道这些上位者,不是好说话的。
尤其是后宫的小主,即便位分不高,只要得到了帝王的宠爱,就能把下巴扬到天上去。
像她们这样的人,又怎么会在意一个微不足道的太医,家人是死是活。
若他贸然开口求助,被嘲讽一顿事小,要是受到了处罚,父母和妹妹就真的没有生机了。
所以这几天,唐洛川即便遇到了不少尊贵之人,从御花园里经过,也没有鲁莽地说出自己的目的。
可……时间一天天过去,拖得越久,父母和妹妹的情况就越不利……
太医院的消息很灵通,他知道这位柔答应。
她的父亲只是六品小官,她却在选秀那日,就让陛下对她印象深刻,听说性子十分单纯。
从刚才的几句交谈,唐洛川也看出了传言不假,柔答应的确很好相与。
或许……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!
唐洛川深吸一口气,鼓起了勇气,上前几步道:“柔小主留步,微臣有一事相求!”
沈知念的唇角,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,鱼儿上钩了!
转身时,她那双妩媚的大眼睛里,却带着几分讶异与好奇。
芙蕖挡在了沈知念身前,警惕地望着唐洛川。
“唐大人既是太医,有事也应该找太医院,怎么求到我们小主头上了?你不会想使什么坏吧?”
唐洛川跪在了地上,眼眸含泪,拱手道:“小主容禀!”
“太医院太医众多,微臣人微言轻,即便有难处,在里面也说不上话。实在是走投无路了,才求到了小主头上……”
沈知念停下了摇扇子的动作,看唐洛川的眼神,带了几分同情:“这……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,唐太医肯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难处,才会跪下来求我一个小小的答应。”
“芙蕖,不可无礼。”
“唐太医,你先起来吧,有话好好说。能帮上忙的地方,我肯定会帮的。”
入宫以来,唐洛川遇到的都是排挤和冷眼,这是他第一次在宫里体会到温暖。
柔答应如此善良,即便帮不到他,这份恩情他也记在心里了!
“谢柔小主!”
“长江决堤,微臣的家乡荆州近日遭了水患,家中的父母和妹妹皆不知所踪……”
“微臣在太医院当差,非皇命不得长久离开京城。微臣多次想派人去荆州寻找家人的下落,奈何一无背景,二无人脉,也出不起天价。没人愿意在这种时刻,去那危险之地……”
“求柔小主大发慈悲,让人帮忙找找微臣的家人!微臣以后定为柔小主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!”
说到这里,唐洛川再次拜了下去,朝沈知念重重磕了一个头!
上辈子见沈南乔在信里写了这件事,是一回事。切身经历了,沈知念才深刻地明白,为什么唐洛川会对柳如烟那么忠心。
毕竟对唐洛川来说,柳如烟是他走投无路的时候,唯一的光啊!
沈知念眸色微红,动容不已,道:“家人皆遭遇天灾,生死未卜,我听着都揪心……不敢想象遭遇这一切的唐太医,该有多担忧。”
“我也是有家人的人,能明白这种感受。唐太医,你放心,我这就修书给父亲,让他派一队人马去荆州,寻找你的父母和妹妹。”
第17章
唐洛川眼中满是惊喜,不敢相信沈知念真的答应了!
这一刻,他看她的眼神,就像在看救世的神女!
“柔小主的大恩大德,微臣没齿难忘!”
沈知念叹息道:“唐太医不必谢我。我相信任何人听到这样揪心的消息,都做不到袖手旁观。”
“事不宜迟,我这就回听雨阁给父亲写信!”
唐洛川望着她纤细的背影,久久回不过神来。
柔小主这么单纯、善良,又怎么会明白宫里的人,大多是心狠手辣,捧高踩低的。
正因为如此,她的纯善才显得难能可贵!
……
听雨阁。
沈知念写好信交给芙蕖,命她悄悄找人递出宫,送到沈父手上。
两人虽然很好奇,沈知念怎么知道唐洛川家里发生的事,还特意派菡萏到御花园等着,但识趣地没有多问。
菡萏感叹道:“唐太医遇到小主,可是走了大运了。小主,您真是心善。”
沈知念笑得意味深长:“真正纯善的人,在这吃人的深宫,是活不长的。”
她自问不是什么好人,做的所有事情,都是从利益的角度出发。
某种意义上,她和唐洛川是各取所需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从今晚开始,新人们便要陆陆续续侍寝了。
所有人都很期待,谁会是第一个得到帝王宠幸的幸运儿。
几乎所有新入宫的宫嫔,此刻都紧张地等待着。
见菡萏站在门口,一副翘首以盼的样子,沈知念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等了,早些就寝吧,陛下今晚必定会翻姜贵人的牌子。”
看她这么淡定,菡萏低声问道:“小主,您就不失落吗?毕竟后宫的女子,所求都是陛下的宠爱……”
沈知念笑而不语。
后宫的女人那么多,没有谁会是那个特殊的。如果帝王每次翻别人的牌子,她都要失落,岂不是要把自己气死?
而且从一开始,她入宫就不是为了帝王那丝微不足道的情爱,而是图谋奢华的生活,和崇高的身份!
不过要往上爬,恩宠是必不可少的。姜婉宁之后,真正意义上第一个侍寝的,必须是她!
沈知念有这样的自信!
因为对帝王来说,所有新人都是一样的,就看他对谁有印象了。
这一点,沈知念在殿选那天,就开始布局了。
果不其然,没过多久,帝王翻了姜贵人牌子的消息,就传遍了后宫。
沈知念这里睡得安稳,其他人那里却是不眠之夜。
所有人都明白,不管是看在镇国公府,还是看在姜皇后的面子上,帝王都会给姜贵人这个体面。可道理是这个道理,她们终究抱着一丝期待……
现在,这丝期待彻底落空了。
……
景阳宫右侧殿,漪澜阁。
柳如烟沐浴过后,穿着一袭白色中衣,素手纤纤,正在给桌子上的盆栽浇水。
寻梅和寻幽是从小就伺候她的丫鬟,也是柳如烟在深宫最信任的人。
“小主,这种琐事,让奴婢来做就行了。”
“满宫都知道,谁能第一个被陛下宠幸,谁就能成为新人里的佼佼者。可陛下今晚翻的,却是姜贵人的牌子。”
“小主,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……”
柳如烟放下了水壶,美丽柔弱的脸上,依旧是淡然之色。
“满宫也知道,姜贵人只是以家世和身份取胜了,算不得数。新人里谁是真正得到君心的人,明晚才能见分晓。”
寻梅松了一口气:“小主说得是,是奴婢着急了。您这么漂亮,肯定会是新人里,真正意义上第一个侍寝的!”
柳如烟却没有盲目自信:“别忘了听雨阁的那位。陛下对她的印象,必定比对我的深。”
寻幽皱起了眉头:“做了下一个侍寝的人,就可以压后面的人一头。若柔答应明晚无法伺候陛下,新人里便无人能与小主争锋……”
听出她话语里的凉意,柳如烟黛眉微蹙:“这里是深宫,不比以前在外面,行事不可鲁莽。”
“若柔答应出了事,我成了下一个侍寝的人,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汇聚在我身上。与其如此,不如沉住气,静待时机。”
寻幽和寻梅同时低下了头。
“奴婢受教!”
……
永寿宫。
柳贵妃坐在铜镜前,看着镜子里金尊玉贵的美人。
这张美艳的脸上,褪去了以往的嚣张跋扈,眼底带了几分泪意:“小伟子,今天那些新人,每一个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。和她们比起来,本宫是不是老了?”
小伟子连忙道:“当然不是!娘娘才二十二岁,正值芳华。那些庸脂俗粉,如何能与娘娘相比?”
柳贵妃喃喃道:“定国公府的嫡长女,哪怕不进宫做皇后,也必定是嫁给王侯之家做正妃,就没有为人妾室的。”
“可本宫当年是真的对陛下一见倾心,才不顾身份和颜面,哪怕沦为京城的笑柄,也要求着姑母让本宫嫁给他做侧妃。”
“本宫一直想着,待皇后那个病妇薨逝了,本宫就能坐上凤位,成为陛下的正妻,洗刷这些年屈居人下的耻辱!”
“可陛下第一个宠幸的,居然是姜婉宁那个贱人!姜皇后压在本宫头上那么多年,还不够吗,居然又来了一个姜贵人!”
“她是冲着后位来的,难道本宫做了这么多年的妾室,好不容易要把皇后熬死了,还要继续为妾?!”
小伟子知道柳贵妃深爱帝王,更厌恶皇后抢了正宫的位置,当即劝道:“贵妃娘娘息怒!”
“姜贵人不过是个张狂的蠢货,若不是出自镇国公府,连跟娘娘说话的资格都没有!”
“陛下第一个翻她的牌子,不过是看在镇国公府和皇后娘娘的面子上。论当皇后,她哪有娘娘您有资格?”
柳贵妃面色微霁,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凌厉的冷芒:“你说得不错,本宫绝不能输给姜婉宁!”
“白天被姜婉宁罚的那两个人怎么样了?”
一旁的翠竹恭敬道:“李常在和周常在,言语间颇为怨恨姜贵人,觉得她仗着家世,太过张狂了。两人十分感念娘娘的恩德,说愿意为娘娘肝脑涂地!”
第18章
柳贵妃冷哼了一声。
“她们在宫里没有任何根基,自然想背靠大树好乘凉,希望这两人是聪明的!”
“你吩咐下去……”
……
翌日。
姜贵人因侍寝有功,晋升为了姜嫔,赐居储秀宫主位。
以沈知念如今的位分,除了阖宫觐见那日,和侍寝之后,其它日子是不用去坤宁宫请安的。
她坐在美人榻上,饶有兴趣地听菡萏讲八卦。
“虽然嫔位以下,第一次侍寝后可晋封一级,是一贯的规矩,但后宫还是有许多人嫉妒姜嫔。”
“尤其是玉嫔,听说宫里的瓷器声就没断过,还有好几个宫人,无缘无故受到了处罚……”
沈知念笑了笑:“玉嫔在潜邸就伺候陛下,熬了这么多年才升到嫔位。一个刚入宫的新人,就在侍寝后跟她平起平坐,她心中自然不痛快。”
“这便是顶级家世,带来的好处啊……”
别说满宫的妃嫔了,就连沈知念都有些羡慕姜婉宁。
不过一个人的出身,自己无法决定,往后能走到哪一步,却是自己可以改变的。
沈知念相信,前世今生,不管命运如何转换,她都能一步步走到高位!
菡萏感叹道:“同是嫔位,雪嫔娘娘就没有玉嫔那么大的反应。听宫里人说,她的性子向来清冷,既不跟哪个妃子走得近,也从来没有为难过谁。”
沈知念垂眸淡笑:“雪嫔要么是真的性子清冷,明哲保身;要么就是蛰伏在暗处,等待机会,为自己谋求更大的好处。”
芙蕖好奇地问道:“小主,那您觉得雪嫔娘娘是哪一种?”
沈知念想起上辈子,帝王身边的女人,如同一茬茬鲜花,有人盛开,有人凋谢。唯独雪嫔是一个例外,既没有泼天的圣宠,却也从未被帝王忘却。
“不管是哪一种,雪嫔都是宫里难得的聪明人。”
只要对方不来谋害她,沈知念不会主动去招惹。
菡萏点点头,继续道:“小主,您是不知道,姜嫔今天到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,那可是格外嚣张,完全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。不是讥讽这个年纪大了,就是嘲弄那个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。”
“听说许多宫嫔的脸都绿了,却还是选择了忍耐……”
沈知念不觉得奇怪:“姜嫔家世傲人,在后宫有皇后撑腰,又得圣宠,自然有嚣张的资本。”
不过嘛……天狂必有雨,人狂必有祸。姜婉宁这性子,早晚会栽大跟头。
“柳贵妃是什么反应?”
她的脾气那么差,会容忍姜婉宁在自己面前张狂?
菡萏摇了摇头:“奴婢听说,贵妃娘娘没有动静。”
沈知念的美眸微微眯了起来,眼底闪过了一抹了然:“看来这是已经在酝酿了……”
“吩咐下去,听雨阁上下,这几天务必要小心。免得出了什么事,波及我们身上。”
芙蕖立即应“是”。
听完八卦,沈知念看向了菡萏:“我以前怎么不知道,你的消息如此灵通。这些事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?”
菡萏捂嘴笑了笑:“小主,奴婢跟您一样刚进宫,就算有再大的本事,也没办法把宫里的消息打听得这么细致,这些都是小明子的功劳。”
“哦?”
沈知念眼中升起了几分兴味:“传小明子进来。”
很快,小明子就低头走进了内室:“奴才给小主请安,小主吉祥!”
“起来吧。”
“我听菡萏说,今天宫里传的那些消息,都是你打听来的。身处后宫,最重要的就是消息灵通,这件事你做得不错,当赏!”
菡萏立马递了一个荷包过去。
小明子没有接,惶恐道:“为小主办事,本就是奴才份内的职责,奴才不敢居功……”
沈知念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威严。
“进宫的第一天我就说过了,听雨阁容不下三心二意的奴才,可也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功臣。你既做了有用的事,就当赏。”
有了这个表率,不管是小明子,还是其他人,今后当差都会更卖力。
“奴才谢小主赏赐!”
好不容易有了入小主眼的机会,他当然要抓住!
小明子接过荷包,脸上挂着浓浓的笑容,道:“不瞒小主,奴才五岁就进了宫,别的本事没有,就是在宫里有一些故交。”
“小主见笑,不是奴才吹牛,奴才在宫人之间,可是有个‘包打听’的诨号。后宫的大小事情,只要不是绝密,就没有奴才打听不到的……”
几乎很少有宫人,敢在主子面前吹嘘。小明子既然敢这样说,可见是有几分真本事的。
沈知念道:“既如此,以后你便是听雨阁在外面的耳朵和眼睛,只要好好为我办事,我自不会亏待了你。”
分到听雨阁的三个人,她早就把他们的底细查清楚了,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。
不过话是这么说,沈知念永远不会轻信任何人。
小明子立即跪下,重重磕了个响头:“奴才愿为小主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!”
……
转眼便到了晚上。
姜婉宁尝到了圣宠带来的一系列好处,不免生出了更多野心。就算不能独占帝王,她也要一骑绝尘,领先其他新人!
所以,姜婉宁亲自熬了一碗鸡汤,又掐着时间,亲自送到了养心殿。
阖宫听到这个消息,都觉得以她的家世,和陛下对她的宠爱,姜婉宁今晚肯定能继续伺候陛下。
许多人嫉恨她,新人更是怨怼无比!
姜婉宁多霸占陛下一天,她们就会迟一天得到陛下的宠爱。
后宫的女人那么多,这样拖下去,说不定哪天她们就被陛下忘到了脑后……
可是谁都拿姜婉宁没办法,只能暗自咬牙。
沈知念听了小明子打听来的消息,依旧很淡定。
她褪去衣衫,躺在美人榻上,让菡萏和芙蕖用栀子花精油为自己按摩身子。
虽说在后宫空有美貌,是走不长远的,但不得不承认,美貌是所有女人争夺圣宠的入场券。
为了登上那个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的位置,她当然要努力!
第19章
感觉到菡萏的走神,沈知念轻笑道:“傻丫头,放心吧,陛下今晚不会再宠幸姜嫔,别自乱阵脚。”
芙蕖好奇地问道:“小主,您怎么知道?”
菡萏回过神来,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。
“当然是因为我们小主生得这么漂亮,岂会输给姜嫔?说不定陛下正对小主念念不忘呢,今晚肯定要翻小主的牌子!”
沈知念摇头失笑:“你家小主我,可没自负到那种份上。”
如果她一上来,就觉得自己在帝王心中与众不同,那就离死不远了。
沈知念之所以这么笃定,是因为……南宫玄羽和大周历代皇帝都不一样,是位极有野心的帝王,无法容忍大权旁落。
从他上辈子先是收拾了镇国公府,后又将矛头对准定国公府,就能看出这一点。
虽然现在时机还未成熟,需要给镇国公府面子,但他不可能让姜家再出一任皇后,自然不会任由姜婉宁在后宫坐大。
事实正像沈知念猜测的这样。
养心殿。
南宫玄羽对后宫的这些手段一清二楚,看着太监送进来的鸡汤,他怎么可能不明白,姜婉宁打的什么主意。
姜皇后病重,柳贵妃在后宫权势滔天,他需要扶持镇国公府的人,和定国公府打擂台,以维持平衡。
但这不代表,南宫玄羽会让别人左右他的心思。
他不喜欢不安分的女人,姜婉宁恃宠生娇,让帝王眼中闪过了一抹不耐。
“宫里有那么多御厨,朕的饮食还需要妃嫔操心?让她回去。”
“是。”
御前总管太监李常德,知道帝王的性子向来喜怒无常。他见过太多今天得到盛宠,忘乎所以,明天却因为一点小事惹得帝王不悦,被彻底厌弃的宫嫔。
当然,宫里也有许多失宠了的女人,再次入了帝王眼的例子。真正聪明的宫人,从来不会彻底把人得罪死。
面对姜婉宁时,李常德的态度依旧客气:“姜嫔娘娘,陛下还在批奏折,这会抽不出空享用您的心意,让您先回去。”
姜婉宁咬着嘴唇,眼底闪过了一抹不甘,却也不敢在养心殿放肆,只能愤愤地离开了。
随即,她冷声吩咐身边的宫女:“给本宫留意,陛下今晚翻了谁的牌子!”
她要知道,陛下不见她,是被哪个小贱人勾了魂!
“奴婢遵命!”
……
几个小太监捧着一个个摆满绿头牌的托盘,跪在了龙案前。
李常德弯着腰,恭敬道:“陛下,该翻牌子了。”
按照惯例,放在前面的都是新人的名字。
南宫玄羽放下奏折,抬眸扫了一眼,对这些新入宫的女人,大多没什么印象。
唯独记得……殿选那天,有个秀女格外与众不同。明明天生媚骨,却对自己的优势一无所知,打扮得极为清纯。
殊不知她的神色越是正经,越勾人……
皇后和他商议,拟定新人的位分时,他只对她有印象,觉得此女极为柔媚。
他当时本想将“媚”赐给她做封号,又觉得这个字颇为露骨,恐怕前朝的那些老古董,会议论他被美色所惑。最后,他定了“柔”字。
南宫玄羽抬手,翻了写着“柔答应”三个字的绿头牌。
……
听雨阁。
小太监一脸恭敬过来传话:“奴才给柔小主请安!”
“恭喜柔小主,陛下今晚翻了您的牌子!您快准备一下吧,稍后凤鸾春恩车便要来接您去养心殿了!”
沈知念命人打赏了小太监。
整个听雨阁的宫人都很兴奋。
“恭喜小主!贺喜小主!”
春花和秋月既高兴,又紧张。因为小主有好前程,她们才能有更好的未来。
可芙蕖和菡萏是小主从家里带过来的人,受器重就不说了。就连小明子都入了小主的眼,唯独她们还被当成外人。以后一定要更努力地表现,才能往上爬!
沈知念虽然无法百分百确定,帝王今晚一定会翻她的牌子,但预料得八九不离十。
“菡萏,给我梳妆吧。”
菡萏一脸喜色地从沈知念的妆奁里,拿出了最华丽的首饰。
“小主放心,奴婢一定把您打扮得漂漂亮亮,让陛下一见到您,就移不开目光!”
沈知念摇头道:“不,给我打扮得素净点,脸上也不要上太厚的脂粉。”
一是殿选那天,她就是凭借一身清纯的打扮,给帝王留下了印象。今晚这么重要的日子,自然不能背道而驰。
二则是宫嫔侍寝前,都要先沐浴更衣,虽然伺候的宫女会帮忙补妆,但脂粉太厚糊在了脸上,终究不好看。
菡萏不懂这么多弯弯绕绕,只知道一切听小主的就行:“是!”
这个消息已经传遍了后宫,不知道有多少人,明里暗里嫉妒沈知念。
姜嫔是镇国公嫡幼女,身份尊贵,排在她们前头也就算了。
可柔答应不过是个六品小官家的女儿,放在以前,连出现在她们面前的资格都没有,究竟凭什么啊?!
尤其是姜婉宁,听宫女汇报完这个消息,绞碎了好几方帕子!
“陛下拒绝了本宫,居然转头去宠幸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答应?满宫的人还不都看本宫的笑话!都怪那个贱人,本宫记住她了!”
沈知念对这些事一无所知,或者说完全不在乎。
从决定进宫的那一刻,争宠就是必不可免的。有了宠爱,如何能不遭人嫉妒?
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便是!
梳妆完毕,沈知念坐上了凤鸾春恩车,缓缓往养心殿而去。
孙常在站在门口遥遥看着,眼中的羡慕之情都快溢出来了。
她只在潜邸伺候过帝王几次,帝王登基后,从来没有翻过她的牌子,更别说到揽月轩看她了。
“我虽是常在,却从来不知道,坐在凤鸾春恩车里是什么滋味……柔答应真是好福气!”
“也是,如果她没有潜力,我何必付出那么多与之交好?”
说到最后,孙常在的语气里,带了一丝克制不住的嫉妒。
珠儿连忙安慰道:“小主,柔答应得宠是好事。这样以后陛下来了钟粹宫,您就有希望了。”
第20章
孙常在点点头,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起来。
“你说得对,就算满宫的女人都嫉妒柔答应,我也要盼着她好!”
至少,在她得到帝王的宠爱,把柔答应踩在脚底之前是这样。
……
沈知念先到了养心殿的侧殿,由宫人伺候着沐浴,然后换上了侍寝穿的纱衣,才到正殿的床榻上等候。
比起其他宫嫔第一次侍寝时,心情忐忑又紧张,沈知念却很淡定。
毕竟帝王拥有许多妃嫔,她的灵魂也不是白纸一张。
上辈子,沈知念在大婚当晚,就和陆江临约定好了。她助他平步青云,他此生不纳二色。
倒不是善妒,也不是对陆江临有什么占有欲,沈知念只是单纯不想让其他人,免费享受自己的辛劳成果。
见识到她的本事后,陆江临满口答应。可随着他的官越做越大,后院抬进来的小妾也越来越多。
那些妾室在沈知念面前,都跟鹌鹑似的,她也没兴趣去收拾她们。而且沈知念一直觉得,问题是出在陆江临身上,是他违背了承诺。
可收拾了陆江临,她这个做妻子也没好日子过。毕竟陆家倒台了,她还怎么做一品诰命夫人,享受锦衣玉食,奴仆成群的奢华生活?
于是,沈知念干脆一不做,二不休,私底下养了许多年轻貌美,知情识趣的面首伺候自己。
陆江临刚开始知道时,自然暴跳如雷,指责沈知念不守妇道。
她冷笑着反问,他如今拥有的一切,都是靠她得来的。凭什么他可以违背承诺,小妾成群,她养男宠就是天理不容?
陆江临被堵得哑口无言。
再加上在官场上,他根本离不开沈知念的指点,便咽下了这口气。
从此两人在人前扮演着恩爱夫妻,私底下各玩各的,互不干涉。
回想起那些事,沈知念不禁感叹,她上辈子养的那几个面首,不仅姿容绝世,一个个跟她的时候都还是干净的,伺候人时却十分让人舒心。
不知道相比起来,帝王会不会让她失望?
南宫玄羽沐浴后走进内室,看到的就是床榻上坐着的美人,正在走神的模样。
以前那些宫嫔第一次侍寝,无不紧张又惶恐,她倒好,每一次见面都让他觉得稀奇。
“爱妃在想什么,想得这么出神?”
沈知念虽不是妃位,但后宫让帝王心悦的女人,他都可以称为“爱妃”。
回过神来,沈知念自然不可能说,她在想帝王在床笫之间,给人的体验感怎么样。
“回陛下,嫔妾在想您怎么这么晚了,还没过来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眨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,单纯而又无辜地望着南宫玄羽。
可她的气质和身段实在太过妩媚,穿上侍寝的纱衣,隐约间露出的风光,足以让任何男人为之疯狂!
南宫玄羽不是一个重女色的帝王,此刻却觉得喉咙有些发紧,朝沈知念走了过去。
“哦?爱妃这是等不及了?”
能进宫的贵女,大多含蓄而羞涩,即便心里迫不及待,也不会说如此露骨的话。更没有人敢抱怨,他批奏折的时间太久了。
南宫玄羽觉得,她在故意勾他。
奇怪的是,他似乎并不讨厌这种感觉。
沈知念眨了眨眼睛,小脸上带着几分无辜。随即好像反应过来了,一张脸瞬间爆红,嗔道:“陛下,您在想什么呢!”
“嫔妾的意思是,您这么晚了还没过来,可见有许多政事要处理,一定很辛苦。嫔妾心疼您,您倒好,一来就曲解嫔妾的意思……”
“陛下真坏!”
说到最后,她的小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了。
男人,最喜欢拉良家女子下水,劝风尘女子从良。
同理,他们喜欢清纯的女子,在床榻间为自己沉沦;又喜欢妩媚的女子,独独为自己保留那一份纯真。
不得不说,沈知念把南宫玄羽的心,拿捏得死死的。
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,明明天生媚骨,却是一副懵懂单纯的模样,让人情不自禁地想欺负她,想看她为自己绽放的模样。
南宫玄羽在沈知念身旁坐下,将她拥进了怀里,语气温和,却带着帝王与生俱来的威仪。
“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敢说朕坏,爱妃的胆子不小啊!”
换成其他宫嫔,听到这话早吓得跪在地上了。南宫玄羽也会立即失去兴致,觉得无趣。
可沈知念知道,帝王不喜欢太听话,也不喜欢太胆小的女子,才敢这样说。
她嗔道:“明明是陛下先曲解嫔妾的意思,打趣嫔妾,现在还倒打一耙。”
“左右嫔妾是说不过您的,那就请陛下治嫔妾的罪好了……”
感受到沈知念身上传来的温度,南宫玄羽已经有些心猿意马。
“爱妃如此关心朕,朕怎么舍得治爱妃的罪?”
“一进来,朕就闻到了一股栀子花的幽香,原来是从爱妃身上传来的。”
“如今已是九月中旬,栀子花的花期早就过了,爱妃这香味从何而来?”
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在皇宫,哪怕到了这个季节,宫里依然有盛开的栀子花。只不过是在花房的暖阁,仅供高位妃嫔观赏。
沈知念一个小小答应,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。
正因为如此,南宫玄羽的好奇心,再次被怀中的女人勾了起来。
当一个男人,开始一次次对一个女人产生好奇,便是沦陷的开始。
所以,沈知念特意选了这个香味。
她知道帝王不可能有真心,当然不会天真到,想要南宫玄羽的真心。但只要他给予她足够的恩宠,她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,自然得下功夫!
“陛下,嫔妾在闺中的时候,便喜欢与鲜花作伴。在它们盛开的时候将其采下,以古方提炼出精油。鲜花会凋谢,香味却能长久留存。”
一个天生的尤物,被自己拥在怀中,兴致勃勃地说着她感兴趣的事,伴随着的还有时不时传来的幽香。哪个正常男人顶得住?
南宫玄羽的喉结滚动了几下,看沈知念的眸光越发幽深。

